盡管大夫開了藥,祇支也醒了過來,可那種無力感卻越發侵襲這她的身體和精神,甚至說一句話都十分費力。
第二天一早,祇支突然咳嗽起來,然後吐出一口黑血。
“我這是怎麽了”她慘然地笑了笑。似乎是預感到自己已經快要不行了,重明緊緊抱著她,他好怕失去她啊,失去了這個陪伴他的,懂得他的,他一直想要保護的人,怎麽辦啊。
“我好多了,你抱那麽緊……我,喘不上氣。”祇支輕輕地說,她沒有力氣推開重明,不過現在她似乎已經可以重新掌控自己的身體了。她試著半坐起來,可是還是失敗了,她躺在床上。“原來生病這麽難受啊……好無力啊,好餓啊”
重明去煮了碗面,端來一點一點喂給她。祇支叫他不要擔心,自己已經感覺好了很多了,過幾天就能出去打獵了。
可漸漸的,雖然力氣慢慢恢復,可她一天睡得越來越長。
這一天,她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啊,她夢見一處湖泊,深不見底,湖面似乎在高高的天上,風吹過來,一圈一圈的漣漪,湖裡沒有魚,只是湖中心似乎有著什麽東西,她往前遊啊,遊啊,可怎麽也遊不到那去。
湖中心是一團金光,光裡似乎是一隻鳥,又似乎是一個人。
人?好像是有一個人,很重要的人,可是他是誰呢?好像忘記了什麽,只要遊到那去,就能看到他了吧。
有人在叫我?似乎是有人在叫我?
“祇支,祇支……”
重明頭低垂在床邊,輕聲呼喚著。
“重明?”祇支睜開了眼,有些吃驚地看著他。
“你能說話了?!重明,你能說話了嗎?”
重明握住她的手,貼近自己的嗓子,讓她感受著聲帶的震動。“一點,不熟練。”
他第一句叫的,是她的名字。剛剛想叫她起來吃飯,可不論怎麽推她,她也沒醒,然後一個著急,就發出了一聲。
“你的聲音真好聽,我還沒聽過你說話呢。多陪我聊聊天,說說話,好嗎?”祇支支撐起身體,側躺著看著他,眼睛裡都是這個青年。
輕風吹著細雨的濕氣入了門扉,一陣清涼,撩動著紗帳,重明坐在床邊的小板凳上跟祇支說話。胡茬粗硬得眨眼,這幾日他一直守在床邊,熬的一點精神也沒有了。
“上來”
祇支往床裡挪了挪,然後把枕頭也給了重明,重明躺下,她躺在重明的肩膀上。
“我感覺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夢,在一個湖裡,你好像就在湖心,我遊啊,遊啊,一直遊啊,可我怎麽也遊不到那裡去。”
“我在呢”
祇支往重明身邊擠了擠,聞著那淺淺的清香,她的精神似乎也好了很多。
“你快十八歲了吧”
“嗯”
“如果我走了,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的”
“別,說,傻,話”重明一字一頓地說著,緊緊摟著懷裡的人兒。感覺著身邊的溫柔,似乎風一吹,就會消散不見。“我跟你,走,不分開。”
祇支咯咯地笑著。“傻瓜,你這難道不是傻瓜麽?”
“我想你的母親了”
“嗯”
“我也想我的父親,想我的媽媽,兄弟姐妹,可是我們卻自己偷偷跑到這裡來了,哈哈,回去他們會不會把我們趕出來。”
“不會,我,不會,我保護,你。”
“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沒有”
“我是不是個不務正業的女孩子”
“你,
很好” “他們都怕我,像我這麽厲害的女孩子,肯定沒人會喜歡我的吧”
“我……喜歡”
“什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大聲一點。”
“我說,我,喜歡,祇支。”
祇支癡癡地笑個沒完。然後她說。“我知道啊,不然我幹嘛要和你一起走。”
門外的雨漸漸停了,屋簷有一滴沒一滴地滴落著殘雨。樹葉兒洗的透亮,花骨朵羞澀的露出了頭,也有半開的花瓣,似乎是聽見了二人的輕語,羞紅了臉。
“有人在嗎?”
門外傳來一陣扣門聲,重明起身出門查看,是一個道人。穿著青色道袍,頭髮卷曲著。眉目間有一抹難以察覺的陰翳和毒辣。他看到重明的那一瞬間,眼睛裡射出了一道精光,如同在看一塊砧板上的肥肉。不過他瞬間就掩藏了起來,露出了一抹還算慈祥的微笑。
“貧道合峰,剛從大山采藥歸來,路過此地,想討一碗水喝。”
見他沒有惡意,重明有些戒備地開了門。不過視線一直沒有離開他的身上。他隱約地感覺,這個道人,不是什麽好人。
“請進。”
合峰站在門口,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你們家,似乎有些暗沉,如同夢魘籠罩一般,不知屋內是不是有什麽人…?”
“我……姐姐,她近日來受了風寒,偶有夢魘。”
“這夢魘非同小可,我觀你這門楣上一股股黑氣啊,卻不像只是風寒這麽簡單,輕者渾身無力,重則永墮夢境,如果不祛除,恐有性命之憂啊。”合峰砸吧著嘴,搖了搖頭。
“先生可有辦法麽?”
“自然,是有的。”他牽起重明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如同欣賞一件無暇的寶物,嘴裡念念有詞,隻抹了一下,重明瞬間感覺四周清明了不少。
重明連忙拉著他進了裡面,看著躺在床上的祇支,合峰眯縫著眼,放下了背上的竹簍。“好重的夢魘啊,不知小姐是否全身無力,困乏多夢呢?”
“正是,不知何解?”
“不知你們聽說過伯奇嗎?”
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示並沒有聽過。
合峰說,在世界的西北方,居住著一位天將,以噩夢為食。
如果能召喚來它的降臨,這夢魘自然立刻破除。
“請道長指點。”
合峰說,也算我們有緣,今日到此,這一點小事,順手而為。然後他坐在地上,開始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