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這片被死亡滲透的土地上,堆積如山的屍骸發出陣陣惡臭,覆血的兵刃生滿了鐵鏽。
遠處山川毫無綠色,雲天之上,不見飛鳥,極目望去,盡是一片蒼茫無際的赤色,滾動的沙石和熱浪。
戈壁灘上連綿著的被高溫扭曲的人影,那是一群因為戰亂而無家可歸的流民,他們結伴而行,攜帶著行李和家眷,牽著牲畜推著推車,期盼著,尋找著,新的家園。
他們匆忙慌亂的背影與兩側的硝煙為伴,像一幅油畫,又像一首悲歌,講述著這個充滿戰火的人間。
伴隨統治整個大陸的無極帝國徹底消亡,原有的秩序早已不在,如今群雄並起,紛爭不斷,世界進入混沌時代。
絕望的風席卷著,少年踏著屍體走過。
兵刃相接的聲音縈繞在他的耳畔,血腥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散,哀嚎與怒吼交雜,殺戮的盛宴正在上演,可他卻始終面色淡然,似乎眼前這些都無法在他平靜的心中泛起任何波瀾。
士兵們身著綠褐色布衣,外附幾塊護住胸口和雙肩的金屬護具,而另一方則穿著厚重嚴實的皮甲,絲毫不懼這烈烈炎日,任那汗水順著臉頰不停往下滴落。
少年夢幻般清澈的眼眸中,映照著殘酷的現實,兩方不同裝束的士兵在戈壁的赤土上拚命廝殺著。
不知覺間,少年便已經闖入了這戰局,他在躁動的人群中,一往無前,視刀劍為無物,而士兵們也似乎在有意或無意地躲避著他,和他那看似祥和,卻暗含殺意的眼神。
向著廝殺的核心處進發,赤色荒漠逐漸有了一點點的枯黃,那是一種能在極端環境下存活的草,再往草地的更深處看去,黃色愈發密集,無數棵和成年人差不多高的樹苗按照某種規律排列種植,在這不毛的死地之上,散發出無窮生機。
小樹苗周圍的黃色草地上,戰鬥依然膠著,一個身著皮甲,下身圍著白色毛皮裙的壯碩男子,手持重劍同一群布衣鐵甲的士兵纏鬥著。
他怒吼一聲,重劍橫向一斬喝退敵方眾人,然後高舉起手中的重劍發出一聲穿破熱風的呐喊:“兄弟們!無論如何也要守護住我們的綠洲。”
男子眉骨凸起,眼窩深陷,蓬亂的頭髮和膨脹如山丘一般的肌肉,讓他看上去更像一頭野獸,雖然是穿著和其他士兵一樣材質的皮甲,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風,他便是這些皮甲士兵的首領布洛克。
布洛克的這一聲發出後,所有的皮甲士兵統統應和起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巨響。
“保衛綠洲!保衛綠洲!保衛綠洲!”
這片綠洲是他們經過多年努力細心栽培才創造出的淨土,也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無論掠奪者多麽地強大,他們都只會選擇死戰,而不會有片刻遲疑。
死去和重傷的士兵們躺在地上,接受著烈日的炙烤,血液源源不斷地流出傷口,卻又被乾涸的地面無情索取,滲入後形成一個又一個的血印。
無數個已經倒在血印中的皮甲士兵,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拳頭高高舉起,發出一股微弱的氣息,這一幕是那麽地悲壯。
山呼過後,穿著皮甲的一方氣勢提升到了極致,他們仿佛已經忘記了疼痛,拚盡全身所有的力氣揮舞著他們手中的武器,誓死也不後退半分。
局勢愈演愈烈,而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略顯瘦弱的皮甲士兵從戰場的外圍以極快的速度,不躲也不繞,徑直地衝了進來,絲毫沒有把敵軍放在眼裡,
他嘴角抽動,臉上是難掩的激動和興奮。 他飛速來到布洛克身邊,說話都開始結巴了起來:“首...首領,援...援兵到...到了。”
這個瘦弱士兵說話的時候雙手緊握成拳,忍不住的顫抖著。
聽到這個消息,布衣軍們條件反射般往後一縮,立刻開始環顧起四周,提高了警惕。
皮甲軍這邊所有人卻是心頭一喜,布洛克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開。
這名瘦弱士兵名叫利維克,是首領布洛克最小的族弟,雖然自幼天生體弱多病不擅與人爭鬥,但是為人卻非常地忠實可靠,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布洛克才將尋找援兵的重任交到了他的手上,令人欣慰的是,他總算是不負眾望,將援兵及時地帶了回來。
所謂援兵,其實不過是利維克去城裡雇來的傭兵,雖說戰力水平完全未知,但是卻可解這燃眉之急。
布洛克大笑一聲,有些激動地問道:“是嗎?他們到哪裡了?”
他問話的時候故意放大了音量,以便敵方眾人也能聽見。
布洛克很清楚,自己這邊早已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即便是援軍奇跡般地抵達,他們也已經無力再戰,這樣做不過是為了虛張聲勢,讓布衣軍們知難而退,以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瘦弱士兵用他那顫抖的手指著身後,嘴裡突突著:“那...那邊!”
布洛克同全場所有人,同時將目光投向瘦弱士兵所指的方向,兩邊的皮甲士兵紛紛自覺讓開道來。
聽遠處的傳來的陣陣哀嚎,便知道是敵軍遭受創擊所發出的慘叫,慘叫聲連綿不斷,繼而有轟隆聲傳來, 像是猛獸在咆哮,又像有萬馬在這片荒原上狂奔,光是憑借那馬蹄踏地所引發的震動,便知道,這援軍少說也有千人之眾,聽到這個聲音,在場的皮甲士兵們全體歡呼雀躍了起來。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代,傭兵的需求十分巨大,又都是以命相搏,按照常理來說收入應該不低,但無奈想要賺這個錢的人實在太多,市場的供給量遠大於需求量,這便導致他們即便拚上性命,也只能賺來一點點養家糊口的小錢。
這一帶雖少有千人以上規模的傭兵團,但只要你願意出錢,那麽通過傭兵中介,零零散散地募集來一千多個雜牌兵卻並不算困難。
對於大勢力之間的爭鬥來說千人級的戰力或許算不了什麽,但若只是針對今天這種級別的戰役,布衣軍們便是連全身而退也很難做到了。
布洛克興奮地雙目圓睜,驚呼道:“天佑我族,天佑我族啊!”
同樣的局面,對布衣士兵這邊來說卻是一個巨大的危機,相比於皮甲軍而言,他們的戰鬥素質普遍要差上一些,之所以先前能夠一直壓製對方,純粹就是依靠著人數的優勢,可是現在,就連唯一的優勢也沒有了。
皮甲士兵這邊,人群已經完全讓開,中間留出一條大道,兩側眾人面上難掩興奮之色,他們剛開始也和布洛克的想法一樣,覺得只要能把敵人嚇跑就好,但是誰也沒想到這利維克居然這麽靠譜,直接尋來一個千人部隊,現在看來,他們似乎已經有了必勝的把握,懷揣著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所有人極目遠望,期待著援軍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