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的哀嚎聲停息,半晌沒有動靜,順著這條人流組成的大道看去,他們所期待的援軍兵馬還沒有出現,所有人望眼欲穿地盼望著,周圍除了風,再無任何其他的聲音,時間仿佛都變得靜止一般。
少年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逆著眾人的目光穿過人群來到了戰場的核心,只不過好像被他們選擇性地忽視了。
就在皮甲軍的所有人都滿是期待地眺望著遠處的時候,利維克指著那少年激動地對布洛克說道:“首領,是他,就是他。”
“什麽?”布洛克有些不明所以,但卻沒有多想,瞟了少年一眼,便又繼續注目向遠方。
“援軍,他就是我們的援軍。”利維克興奮地跳了起來。
在這個時代小孩子上戰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所以布洛克聽說這少年是傭兵,沒有輕視,但也沒有覺得有什麽奇怪的,只是見其他傭兵還沒有到,有些急切,踮腳望著遠方小聲自言道:“哦,他倒是挺快的,不過其他人怎麽還沒有到?”
這話卻是讓利維克有些懵了,撓撓頭反問道:“首領,你在說什麽?什麽其他人?”
布洛克也懵了,以為自己在和傻子說話:“援軍啊!現在就他一個人到了,其他人怎麽還沒過來。”
利維克一聽這話,便明白了過來,豁然一笑,當即解釋道:“首領你可能是誤會了,我們的援兵,就只有他一個人!”
這句話猶如一道驚雷外加兩盆冷水,直接給所有人來了個劈頭蓋頂。
布洛克有些不知所措,一個大大的疑惑化作扭曲的五官,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想要再確認一遍“什麽?就他一個人?”
利維克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對,就只有他一個人。”說話的時候神情依然振奮。
他知道布洛克在驚訝什麽,剛想要解釋:“不過...”便被布洛克抬手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剛準備要說的話也被打斷了。
利維克重重地摔在地上,過了兩秒才好不容易緩過勁來,一臉委屈地捂著臉,艱難起身。
其他人也看向利維克,利維克從小體弱多病,所以在族群中大家都對他異常關照,但此時所有人卻是沒有半點同情,隻覺得首領打得好,打得漂亮,心裡都在暗罵這個蠢貨,來來回回半天就找來一個援兵,還是個小孩?這辦事不利也就算了,你還整得那麽激動,沒事你激動個球啊!這難道不是把大家都當成猴耍嗎?
布衣士兵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也有些不知所措了,不明白這到底發生了什麽,對方的援軍難道是假的?可是剛才那麽大的動靜卻不可能是假的啊!
布洛克此時焦躁無奈到了極點,利維克剛站起身,便又被一巴掌扇倒在了地上,隨之抬腳便要朝利維克踹去,可一看他那瘦弱的體格,便知道自己這個小族弟根本承受不住,隻得轉而用力一腳跺在地上,撕扯著嗓子怒罵道:“尼瑪拉的傭兵中介簡直就是混帳。”
尼瑪拉是這個地區的統稱,而布洛克所說的尼瑪拉則是特指尼瑪拉城,那是這片荒原之上唯一的城邦,所有的交易都只有在那裡進行才能夠有所保障,雇傭軍隊自然也不例外。
在得知有人盯上了這片綠洲以後,布洛克就立刻委派利維克前往尼瑪拉城,通過中介發布了委托,只是沒有想到這個中介會這麽地不靠譜。
原本想著最近戰事頻發,可能雇不到人,布洛克還有些慌亂,但是後來他也想通了,將希望寄托於別人本身就是愚蠢的行為,
所以也就放棄了等待,選擇和對方正面交鋒。 只是他萬沒有想到,利維克會在這個時候奇跡般地帶著援軍趕回來,在聽說援兵抵達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忍不住悸動了起來,就像是落下懸崖時看到的最後一根稻草,不自覺地將全部的希望都傾注在了那些素未莫面的陌生人的身上,試想就算打不過,最起碼也能起到一個威懾的作用。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個耳光,對面幾百上千人,援軍卻隻來了一個年紀比利維克還要小的孩子,這是何等地兒戲,又是何等地荒謬,簡直就是可惡至極。
要知道,這中介費都是提前支付的,雖然不知道利維克這個蠢貨實際給了多少!但是收了錢,卻還要這樣戲耍自己,這簡直比謀財害命還要更加可惡!
“重要的是輸贏,而不是人數。”一個略顯稚嫩卻又異常沉穩的聲音傳來。
眾人同布洛克一齊看向那位大概只有十六七歲的少年,亂世中像他這樣年紀的傭兵雖然很多,但是他們作為個人,卻是絕對沒有能力承接任務的,所有人都很困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看這少年身材瘦小,頭髮烏黑油亮,垂直向下散開,長發斜飄,遮擋住半隻眼睛,樣貌十分清秀,細長的脖子上戴著一個純銀質地的銀環,衣服和褲子都是由黑色的粗布製成,上衣敞開,露出線條分明的肌肉,腰間系著一根灰褐色的布條作為腰帶,褲子十分寬松,只在腳踝處收緊,腳上卻是什麽都沒有穿,直接赤腳踩在火熱的地面上,毫不起眼的衣著,身上卻散發出一種莫名的氣勢。
更古怪的是,他的身後還跟隨著一隻黑色似熊又似狗的奇怪動物,這小東西長長的耳朵向下垂落,胸口一撮白毛,身後一團毛球大的短尾,蹦蹦跳跳地,顯得異常興奮,嘴裡流著口水還不停地發出‘唔!唔!唔!’的怪叫,像是在哼著小曲。
小怪物見到旁邊一塊足球大小的赤色石頭,緩步走了過去,然後突然起身,就像人一樣雙腳站立,用手拿起石塊,二話不說便送入口中。
旁邊一眾人都看呆了, 世界雖大,物種繁多,但也從來沒聽說過哪裡還有專門吃石頭的‘狗’!
少年雙手插於褲兜,看了小怪物一眼,沒有管它,只是朝向皮甲軍的布洛克,面帶微笑地自我介紹道:“你就是委托人吧!你好,我叫無垠。”
等到無垠開口,眾人才又將目光從小怪物那轉移回到他的身上。
布衣軍一方聽到無垠所說的話,才終於反應過來,知道這不是對方的計謀,於是便哈哈大笑道:“哈!哈!這就是你們請來的援兵嗎?怎麽看著像還沒斷奶啊!”
“你們這些野人可真會開玩笑,打不過就投降嘛!何苦演這一出戲呢!”
“住口!”布洛克怒喝,他完全不在意敵方的嘲諷,只是看著這位所謂的援軍,歎息著吐出了一口濁氣,他徹底絕望了,再也沒了剛才的鬥志。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必死的覺悟,所以就算兵力懸殊也毫不畏懼,大不了就是一死,但在經歷這一番希望又失望以後,他卻開始動搖了。
為了區區一個地盤葬送掉自己和所有兄弟的性命真的值得嗎?此時他在心中提出了一個這樣的疑問。
見布洛克不理睬他們,覺得就像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有些惱火,便又加大力度繼續譏諷:“喂!我說,你們不會是想用笑話把我們笑死吧!”
無垠完全無視對方的言語,面帶微笑地走向已經面如死灰的布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一種非常輕松的語氣說道:“別太緊張!不過幾百個雜兵而已,我一個人足夠了。”而後轉身面向敵方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