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通生於民國時期的一窮人家庭,從小性子隨他父親,膽小如鼠。為人時就經常跟著父親乾些下三流的事,偷雞摸狗騙財,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勾當。
父母病死後不久,王通就自甘墮入了鬼道,到現在也已經將近百年之久。
化鬼後的他性子倒是沒怎麽變。不像別的鬼物,動輒胃口大開,引得匿玄司前來伏法。這幾十年一直過得唯唯諾諾,隻敢在肚子餓時偷偷抓幾個流民果腹,“生活”慘淡程度跟做人時沒什麽區別。
不過他也非常狡猾和謹慎,本就善於隱藏氣息,逃命的本事更是一絕,多次和匿玄司交鋒他都能全身而退。
後來有一次點比較背,剛好在匿玄司高位階天師的地界犯了事,情急之下,是一個叫淵龍的賣藥老頭在暗處將他偷偷救走,這才保住了一條小命。
他來到這縣城後一直遵守著跟賣藥老頭兒的約定,沒有吃過城裡一人,隻吃老頭不定期送來的魂魄。
這是他以前從未過過的好日子,不用小心翼翼的“捕食”,也不用四處逃竄,只要每天乾乾廠裡的活就有人送吃的給他,心裡不知道多快活。
不過人總是會變的,這都取決於環境,做鬼也一樣。
這種不愁吃的日子過久了,胃口就變大了,難免就有些管不住嘴,開始偷偷自己找些“零嘴”下手。
幾年前,他盯上了廠裡的年輕女工小芹,正是運貨司機孔叔的親生女兒。
年僅十七的小芹風華正茂,是王通最喜歡吃的一類人,這個年紀的孩子也非常好哄騙。
可小芹身邊總跟著一個年齡稍小的小女孩,縣裡一對無後老人撿來的孤兒,名叫秀梅。
小芹和秀梅是總角之交,從小一起長大,關系親密得不得了。倆人一直形影不離的,吃飯上廁所都待在一塊兒。
王通雖然胃口大了,但仍是膽子小,不敢一次吃掉兩人,生怕露出什麽馬腳引來天師,所以一直找不到機會下手。
直到有一天,廠裡來了批大貨需要趕工,廠頭兒要求必須一個月內完成,搞得工人們連續加班了十幾天,已經有好幾個身體吃不消的病倒了,其中就有那個經常跟著小芹的女孩。
而剩下的工人,有的為了那點薄弱的提成,有的則是被廠頭威脅,所以才堅持乾著活。
小芹也是一口氣幹了十幾天。
托了孔叔的福,她從小體質就比別的孩子強很多,這次工作的連軸轉,並沒有對她造成什麽特別大的影響,最多也就犯犯困,小小打個盹就沒事兒了。
王通更不用說,已經化鬼的他,一個月不睡覺都不是問題,這種工作量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麽。
一天夜裡,工人們都焦頭爛額的乾著手上的活。
王通趁著小芹獨自上廁所的機會,偷偷跟上前去,一掌拍暈了小芹,拖進女廁抽出魂魄生吞進嘴裡,還吸幹了她的精元,大快朵頤。
隻留下一具倒地不起的肉身,嘴唇發白,四目瞪圓卻黯淡無神。
王通看了看小芹的面孔,輕輕把她眼睛抹上便離開了。
第二天,眾人圍在屍體前,都在等著廠頭兒處理這件事。
姍姍來遲的廠頭兒看著小芹的屍體,表情厭惡,往地上啐了一口:“晦氣。”
這一幕正好被從外地趕回來的孔叔看到了,也被捧著屍體大哭大鬧,胡言亂語的小女孩看到了。
事後,醫院和相關部門給的鑒定是突發舊疾,而且在非工作時間死亡,
不屬於工傷,工廠也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這事兒就這麽草草了結了。 然而工廠裡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小芹從小身體就好,不可能有什麽頑疾,所有人都認為她是幹了太多活猝死的,廠頭兒偷偷動用了關系才會給出這樣的鑒定結果。
但沒有什麽人替小芹去說過一句話,包括她的父親,孔叔。
孔叔看到這樣的結果也只是默默的把女兒下葬了,並未在人前表現出什麽異樣,仿佛接受了這件事似的。
倒是那個小女孩情緒非常激動,找廠頭兒理論了好幾次,但都無果。最後罷工了好幾天,也是孔叔勸回來的。
王通看著這些人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快一百年了,世道怎麽還是老樣子,真沒意思。旱的旱死澇的澇死,那些不上不下的,還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嘴臉。”
不過這次之後,孔叔和小芹的反應倒是引起了王通的好奇。
一個熱心腸的小女孩和一個毫無作為的父親。
至少在王通看來是這樣的。
於是他把下一次的“零食計劃”定在了小女孩秀梅身上。
一年後,王通很快便找到機會,單獨接近到了秀梅。這次他和以往不一樣,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秀梅的面前,並且露了鬼像,跟在廠裡打工的透明人“王通”完全不是一個模子。
“你看到我好像一點兒也不驚訝?”王通看著面前淡定的秀梅,好奇道。
秀梅搖搖頭,緩緩說道:“我找你也找了一年了!你跟著我的時候我就聞著味兒了。跟去年我抱著芹姐姐屍體時候聞到的一模一樣,一股不屬於芹姐姐的腥臭味。這個味道,我記得一輩子。”
“哦?這麽說你早就知道她不是猝死的了?”這次反倒是王通先驚訝了。
“我知道殺了芹姐姐的人一定就藏在廠子裡。當時我在圍觀的人群中也聞到了一模一樣的味道,但一直不知道是誰。”秀梅看著厲鬼王通,咬牙說道。
聽到這話,王通有些得意,他時常對自己的隱藏能力沾沾自喜。
“你倒是讓我有些驚訝。你不恨我殺了你的好朋友嗎?為什麽不告訴大家,把我抓出來。”
“哼,這裡的人都是蠢貨,說了也不會有人相信一個小女孩胡言亂語的。”秀梅死死盯著王通,巴不得現在就能手刃仇人。
“包括你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父親?”
秀梅握緊了拳頭,狠狠道:“別跟我提那個人!我一開始就知道我們鬥不過你這種妖怪,說與不說又有何意義?我不恨他報不了仇。我恨他居然不想著為芹姐姐做些什麽,從始至終沒有一點行動!就這麽認慫!哪怕他認為的仇人只不過是一個有點權勢的普通人!”
王通伸出長著奇長指甲的食指,點了點秀梅說道:“聰明!我喜歡你這種人。可惜了,你就要被我吃掉了。說吧,還有什麽遺言,我盡量滿足你。”
秀梅看著長相詭異恐怖的王通,漸漸松開了拳頭,眼裡泛出了異樣的色彩,語氣有些哀求道:“我有機會見著芹姐姐嗎?我此刻隻想再見到她,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王通看著秀梅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麽,放聲大笑道:“哈哈哈哈!你果然很有意思,我都舍不得吃你了!”
隨即轉念一想,腦中湧現出一計。
“我隻吸幹了你芹姐姐的精氣,她的魂還在我這,我還沒舍得吃掉呢!”說完王通張開血嘴,吐出了一縷魂魄。
那縷魂魄低著頭,閉著眼睛,仿佛睡著了一般。看面孔,正是十七歲小芹的模樣。
秀梅看到此景,向前走了一大步,眼眶刷的就濕潤了起來。她伸出顫抖的小手,緩緩摸向了小芹的臉頰。
手從小芹的臉上洞穿了過去。
秀梅緩緩收回了手,繼續盯著小芹的臉龐,眼眸已是一片通紅。
此時王通突然收回了小芹的魂魄。
“好了,我可以讓你們團聚,不過你得幫我個忙。”
秀梅沒有去擦奪眶而出的眼淚,轉頭問道:“什麽忙?只要能再見到芹姐姐,要我做什麽都可以。”
“不急,我還有個條件,首先你得先變成跟我一樣。不多不少,兩年就夠了。之後我們再談其它的,怎麽樣?”王通邪笑道。
......
此時,生產間東南角的一台大機器上,只有拇指大小的胖道士正趴在上邊,觀察著產間裡的每一個人。
饑渴多日的王通在吞口水時露出了一絲殺機,但很快就被隱藏起來。
他不知道正是這短短一瞬間暴露的殺機,讓門口的胖道士捕捉到。
胖道士在王樂一踢飛女鬼之前就化成了一個“小人”,從大鐵門的縫裡鑽進了廠內,來到生產間想揪出那個大鬼。
這個大鬼早在胖道士被請到這座縣城時就感知到了,但一直找不到確切位置,直到這抹殺機的浮現,才讓胖道士確定下來。
胖道士小人一邊四處掃視,一邊喃喃道:“這個家夥可真夠陰的,居然混在人群裡,也不知私下偷偷害了多少人了。今天道爺我就做個好心人,幫外邊那遲到的小天師收了你這隻大鬼。”
隨即話鋒一轉,繼續說道:“要知道百年鬼物渾身是寶,簡直是大修士眼裡行走的肥肉。道爺我現在正處於經濟危機之時,不然也不會接這種被同行同唾棄的爛活了。先到先得,這好處可不能讓匿玄司的人給撈走咯!”
而王通此時就在人群裡,正陷入了緊張的抉擇中。
李沐宣方才禦劍而來如暴雷過境,聲勢浩大。
這震懾的氣勢在王通心神上狠狠敲了一記警鍾,讓他準備好大開殺戒的勢頭戛然而止,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別說感知敏銳的王通和胖道士早已察覺,怕是方圓十裡地的小鬼,看到這駭人的威懾力都得縮地三尺不敢現出身來。
王通現在有些煩躁。
“奶奶的,辛辛苦苦養了個手下,這才頂了多久就完事了?好死不死淵龍的貨也跑路了,餓了這麽久不能就這樣算了!”
王通咬咬牙,終於下了決心,隨手就抓住了身旁兩個女工的衣領,化作一道紅光躥向了廠子背靠的大山中。
胖道士小人也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了,變成一大團胖乎乎的黃光追了出去,留下一眾滿臉錯愕的廠內工人。
這座大山深處,正是王通平日裡回去休酣的“家”。
王通本身就是以速度見長,再加上在此處來來回回走了八年,對於幾段山路早已非常熟稔,逃竄起來更是得心應手,讓胖道士追趕不及。
胖道士一路不知道踏過了多少個坑窪,撞斷了多少棵樹木,進山之後速度明顯下滑了不少,紅光是越追越遠,都快看不到影了。
“溜得可真夠快的!”
胖道士在一個大坑前陡然停下了腳步。
“不使點看家本領怕是連他的尾燈都看不見了。”
說完便原地運轉起了體內的氣,手中快速掐訣喃喃道:“流雲仙體術!”
該術法是胖道士自創的,根據觀察天上浮雲動向而悟得。可以大幅度提高身體機能和對周圍的感知度,主要作用是讓身體做出一些平時做不到的動作,再根據空氣流動預判敵人的攻勢傾向,從而化解攻勢給予反擊。
這招胖道士已經用了很多年了,早已研究出一套成熟的身法。
王樂一內景裡看到的詭異動作就是此身法。
沒曾想王樂一壓根沒學到他的身法,而是一股腦的運氣提高身體機能,利用淳厚的真氣將自身速度提高到了極致,這才踢出了救下吳陽的兩腳。
當時胖道士就心想,我這獨創的流雲仙體術還能這麽用?也得益於王樂一的啟發,此時這術法便立馬派上了用場。
“本想教他個一招半式的跟女鬼周旋一下,沒想到他反倒成我師傅了,我這胖臉被拍得啪啪響哦!”
行氣結束後的胖道士,又化作了一團黃光,衝了出去,由於感知度的提升,一棵棵迎面而來的樹木和灌叢都被胖道士一一躲過,行進速度提升了不止一點點。
數十息後便又看到了那團瘋狂逃竄的紅光。
隨後胖道士縱身一躍,如同一隻金色蟾蜍高高拔地而起,飛出了十數米之遠!
只聽咚得一聲,煙塵四起,一團肥胖的身形穩穩落在了王通的前方,將王通猛進的勢頭給硬生生攔了下來。
王通一個刹腳不及,滑鏟出去,掀起一陣灰塵,這下就苦了他抓在手中的兩名女工。
兩名女工原本已經被高速移動嚇得昏厥,現在卻又被飛入口鼻的塵土給嗆醒了過來,惹得一頓咳嗽。
王通從地上起來,隨手將她們丟到了一旁的灌木裡,看著眼前的胖道士,笑嘻嘻道:“這位道爺,這麽辛苦追著小人有何貴乾?”
胖道士收起黃色真氣,一邊揮手驅散周圍的煙霧,一邊從煙裡走出,緩緩說道:“誒!兄台拋棄同夥跑路,自個偷偷享用美人,就有點不地道了吧?我這不是過來為你那女鬼同伴評評理來了嗎。”
王通一心逃命,不想跟這胖子耍嘴皮子,便直入主題問道:“看道爺這著裝打扮,不像是匿玄司的人吧?怎麽,現在什麽野路子都能管公差的事了?”
“說哪兒的話!我良好市民當然要為差使大人盡一份力了!”
“油腔滑調,我懶得跟你掰扯,你要如何直說就是。”
胖道士抖摟抖摟身上的灰,搓著手繼續說道:“都知道你們鬼道之人喜好收集煉化寶物,見者有份嘛,總不能什麽好東西都給匿玄司霸佔吧?”
王通聽到此話,立馬變了個態度:“不就是寶物嘛!道爺這個好說!這樣,我雖然看著寒酸,但這些年也攢下不少積蓄,你隨我入洞,裡邊的奇珍至寶隨便你挑選一兩件帶走,之後你我大路朝天,也省得您白跑一趟,你看如何?”
胖道士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算盤,開始撥弄著算珠,嗒嗒嗒認真算起數來。
此舉讓王通下意識警惕起來。他不知道胖道士在想什麽,所以不敢輕舉妄動,隻得駐在原地等待著胖道士。
不一會兒胖道士就抬起了頭:“漬,我大概算了一下,還是虧!”
“那...要不三件?四件?”王通試探道。
話音未落,胖道士突然將算盤扔向了王通:“嘿嘿嘿!道爺我出場費貴著呢!當然是全都要!”
疾飛的算盤金光大盛,算珠紛紛脫落下來連成一圈,套向了王通。
同時算框也分出三塊,變得巨大無比,齊齊飛向王通,封住了他左右和身後的退路。
“欺人太甚!”
王通見狀立馬從身上爆出了一陣血霧,將那連成圈的算珠震得四散,激射向了周圍。
胖道士大袖一揮,蕩開迎面而來的算珠,隨即抽出了腰間的七星寶劍。收袖後,胖道士看到了露出真容的王通。
臉上皮開肉綻,血流滿面,嘴中獠牙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