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隱村。
青丘,南方蠻夷之國,位於雲夢大澤南山經脈的東南部,基山再向東三百裡,山上盛產一種名叫青雘的植物,可用於做塗料,所以又叫塗山,神隱村座落在塗山腳下,民風淳樸,深耕易耨,歲稔年豐,村子與世隔絕。
陳非和九黎走進村子裡,村子裡一片祥和,鍾鼓之樂,笙、瑟合鳴,骨笛婉轉,石磬嘹亮,與鞭炮齊響,看到他們走進村子,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樂器,圍觀的村民也傻了眼兒,收斂起臉上的喜悅,看到他們就如同見到鬼魅一般。
“什麽情況,村子裡的人怎麽都怪怪的,他們在慶祝什麽?”陳非看到村民對他避而遠之,四處逃散,像躲避災難一樣繞開他們。
“好久沒有見到過這麽喜慶的場面了,肯定是大喜事兒唄。”九黎失落的看著四處逃竄,慌不擇路的伶倫。
陳非觸景傷情與宿主的記憶相融合,宿主的記憶還真是夠簡單,幾乎沒有走出過神隱村,當他回到家中,門前布置了靈堂,一個老嫗痛不欲生的哭訴著,見此情形陳非也觸目慟心,哭的悲天搶地,聽到哭喊聲老嫗更悲傷了,看了一眼來的人是陳非,頓時嚎啕大哭。
“老天顯靈了!承蒙仙家庇佑!”老嫗雙手合十的禱告著。
“家裡誰死了?”陳非抹乾淨眼淚,看這情形一時半會兒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孩子,我就知道你放不下奶奶,你回來看奶奶了嗎?”老嫗一把將陳非抱在懷裡,陳非僵持了一會兒。
“奶奶?看這情況是我死了?”陳非疑惑的看著老嫗。
“你爸爸和二叔剛把你送到了雪山上葬了,他們還沒回來,你就回魂了。”老嫗欣喜的說著。
“奶奶,我是怎麽死的?”
“被雷劈死的,你都忘記了啊。”老嫗用手帕擦乾眼淚。
“我幹什麽事兒招雷劈了?”陳非百思不得其解,家門口立即聚集了一些圍觀的村民,翹首相望的看向院子裡。
神隱村四大“禍害”,天災,蝗蟲,黃鼠狼和陳非。
陳非死了,村子裡的人歡天喜地,舉行了慶祝儀式,村子裡的雞鴨牛羊,莊稼都保住了,再也不用上房揭瓦,雞飛狗跳,鞭炮還沒來得及放完,陳非就活生生的回來了。
“你們這群混蛋,還在這裡幹什麽!我兒子已經被你們害死了,非兒招雷劈,難道不是你們向仙家祈禱的結果?”門外的人群中突然傳出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村民聞聲灰溜溜的散去,兩個大漢從人群中走出來,看到院子裡的陳非,兩個人呆若木雞的看著陳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父親!”陳非迎了出去,握住一個大漢的手。
兩個大漢面面相覷,一個大漢悲痛欲絕的搖頭歎息:“孩子,你認錯人了,我是你二叔。”
“非兒莫不是被雷給劈傻了?”老嫗補充的說。
“你沒死?太好了,我和你二叔明明親手把你埋了。”父親一把抱住陳非,仔細端詳著陳非的身體。
“父親,你剛才說我的死,我的遇襲,招雷劈的事情和他們向仙家禱告有關?”陳非看著離開的村民,村民看他的眼光令人發指,所有人都希望他死,這事兒想起來讓人不寒而栗。
“仙家是不允許插手人族的事情的,這是滅世天劫之後天帝立下來的天條,仙家怎麽會插手神隱村的事情?”九黎一臉疑惑。
父親和二叔從包裹裡拿出來一張殘舊的符篆,
符篆被燒毀的嚴重。 “我們在你的衣物裡發現了這張引雷符,有人偷偷把它放進了你的衣物裡,所以你才會引雷,被雷劈死。”二叔攥緊了拳頭,在他的包裹裡還發現了一件衣物。
陳非看到包裹裡的衣物,釋然了自己為什麽會光巴出溜的穿越在雪地中。
“這是雲笈門的低級引雷符,符篆撰寫的符文生疏,應該是剛入門的外門弟子習作,這種引雷符運氣好的話在一般的道場集市可以買到,相信和仙家沒有直接關系,被燒毀的這麽嚴重,應該是殘次品,你運氣真好,即便是真正的下級引雷符,也能把普通人劈成飛灰了。”九黎接過來二叔手中的符篆,符篆的殘片上依稀能看到一些符文。
“這位是?”二叔打量著九黎,眼前的這個女孩很陌生。
“她是……”陳非剛要開口。
“我是九黎,青丘狐族,你叫我小九就行。”九黎雀躍的自我介紹。
“無狐魅,不成村,神隱村的祥瑞,祥瑞啊!”二叔感慨激昂的看著九黎。
“非兒被雷劈成這樣,這叫祥瑞?這些人的心太歹毒了。”父親暴跳如雷的叱責二叔,戟指怒目的要奪門而出,憤憤不平的要去找村長理論,被二叔阻勸下來。
一個老人拄著拐杖顫巍巍的走了進來,還沒進門笑聲就傳進了房間裡。
“恭喜恭喜!令公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老人笑起來露出僅剩的兩顆門牙。
“村長您怎麽來了?”父親禮讓老人坐下。
“我聽說郭非死而複生,前來道賀。”老人眯著眼睛,笑起來核桃般的臉皮擠在一起。
二叔把符篆殘片遞給了村長,村長驚愕的接過去符篆。
“這是……”
“仙家的引雷符篆,在非兒的身上找到的,道場的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村子裡,村子裡有人在對非兒下毒手。”父親在試探村長。
“這一張符篆至少需要10枚下品靈石,10枚下品靈石夠咱們村子裡吃上半年了,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村子顫顫巍巍的拿著手中的符篆殘片。
“所以有人處心積慮的想把非兒置於死地。”父親惱羞成怒的說。
“這件事情容我回去徹查清楚。”村長一臉嚴肅的走了出去。
夜幕下的神隱村,月明星稀。
九黎坐在茅草屋上啃著一隻雞腿,仰望著星空。
陳非躺在木榻上輾轉反側,翻來覆去的自我催眠,頂著一雙黑眼圈,上下眼皮在打架,心中默念著趕緊睡去,等睜開眼睛就會有空調,席夢思,WIFI,電視機和熱騰騰的外賣,就可以離開這個窮鄉僻壤的地方了。
三更時分,陳非才萎靡不振的勉強睡去。
“轟隆隆”的雷吟聲低沉的飄來,一聲晴天霹靂,一道驚雷擊穿了茅草屋,直接打在了陳非的身上,父親,二叔和九黎慌慌張張的跑進茅屋裡,陳非焦頭爛額的坐在床上,頭髮,衣衫被雷劈的烏黑,嘴裡還冒著煙兒。
“我啥也沒乾,怎又招雷劈了?”陳非無奈的坐在木榻旁,木榻被驚雷擊出了一片黑色的人影,陳非抬頭看到茅草屋上的大窟窿,還有星星點點的火光。
“沒事兒吧?”父親一臉焦灼。
陳非搖了搖頭,翻遍了全身上下都沒有找出引雷符,實在找不出哪裡出了問題,二叔建議:“這病得治,我們還是找個郎中吧?”
“給你臉了是不是!有種你劈死我?”陳非暴跳如雷的指著天空怒吼。
“轟隆!”一聲驚雷又擊打在他的身上,陳非又想破口大罵,被二叔捂住了嘴巴。
“少說兩句!消消氣兒。”二叔仰望著天空中低沉的滾滾驚雷。
神隱村,議事堂裡群聲鼎沸。
陳非蓬頭垢面的坐在人群之中,村長和幾位長者坐在議事堂裡,還請來了村子裡德高望重的巫醫,眾人嘖嘖稱奇。
“既然不是引雷符的問題,那問題出在哪裡了?”村長愁眉不展。
“以我多年的行醫經驗,在西荒靈山有一隱世的太古巫族,能使用詛咒讓雷電入體,這肯定是被詛咒了。”村子裡的巫醫診斷後斷言。
“依我看這是天罰體質,得罪了神明,才會招引雷劫。”副村長說。
“放屁,依我看這病還是出在了陳非不能吸納靈炁上。”二叔據理力爭。
議事堂裡爭吵不休,陳非被他們吵的腦瓜子疼,大喊了一聲:“不要吵了,信不信我現在就罵兩句上天,讓雷一起劈死你們,誰能抽空跟我解釋一下,什麽叫天罰?”
陳非剛說完所有人的閉嘴了,立即退避三舍。
“天罰呢?通俗的來講就是活該,報應!”九黎悠閑的坐在一旁。
“哈哈哈,有趣,有趣!”一個道骨仙風的老者從門外走來,鶴發童顏,仙袂飄飄,陳非心煩意亂的看了一眼來者,這一看立即來了興趣,來的人正是騙了他六萬八的老李頭。
“老李頭,把錢還給我!”陳非站起身去拉扯來著的道袍。
“非兒!不得對仙人無禮!”父親呵斥道,說完拱手恭敬的迎了上去。
“他就是一個江湖騙子。”陳非百口莫辯。
“老道紫府,人稱紫府先生,此次前來為解你燃眉之急。”自稱紫府先生的老李頭慈眉善目的看著陳非,在他額頭上輕敲了幾下,陳非額頭與眉心間的六瓣蓮花印記若隱若現。
“這道符篆可保你三年內暫避雷劫,功參造化只能靠你自己了。”
陳非走到紫府先生身旁,在他耳邊低語:“我知道你的底細,既然大家都是老相識了,兩件事兒,一把錢還給我,二送我回去。”
“這位小道友,你說什麽?我聽不懂。”紫府老人撚動著胡須。
“老家夥,你別跟我裝糊塗!”陳非咬牙切齒的說。
“目中有花,則視萬物皆妄見;耳中有聲,則聽萬物皆妄聞;心中有物,則處萬物皆妄意。心中無物,是故,此心貴虛,心中無物,方得道法。”紫府老人神秘莫測的點化道。
“別再跟我胡說八道了,這樣吧,錢我不要了,我認了,我也不為難你,你告訴我怎麽回去。”陳非竊竊私語的攬著紫府老人的肩膀,決定做出讓步,討價還價的捋了捋紫府老人銀白的胡須。
紫府先生笑而不語,在他身旁青煙繚繞,紫府老人遁空而去,留下了一句:“修得大道,方見始終,有緣,我們紫府再見。”
“喂!你還沒告訴我,紫府在哪兒?”陳非追問著。
“紫府非遠,清溪不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