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青鸞!”這個名字在陳非的腦海中炸了鍋。
她難道就是在青丘城,九黎抓回來的那隻大鳥?
差點被自己和九黎用鐵鍋燉了的青鸞,是雲笈門的太上長老,陳非回過神兒來,還是覺得這事兒難以置信,他手中的玉牌上寫著:青鸞令。
差點被自己燉了的青鸞,搖身一變成為了自己的師傅,還是一個性情暴躁的硬茬子,種種跡象表明,陳非這次攤上大事兒了。陳非心中一橫,要不現在直接向雲中君和眾長老坦白,自己就是他們口中勾結女魔頭的內奸,直接把自己抓了,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掌教師兄,我要向您坦白一件事兒,我也不是有意的,其實這個內奸……”陳非心想即便承認了自己是內奸,大不了一死,自己主動說出來有自首的成分,自己的死活危在旦夕,橫豎一死,興許能找出一條活路,話到嘴邊還沒有說完。
“這事兒就不勞師弟煩心了,我知道你心系宗門,為弟子分憂,這份兒赤誠之心師兄收下了,至於鏟除內患交給師兄就行了,你安心的回青鸞峰修煉,一定要多多保重。”雲中君直接拿話把他給堵死了。
“咱說的不是一回事兒,我是誠心實意的跟你說內奸的事情。”陳非鄭重其事的說。
“師門不幸,內奸的事情咱們就止打住,不要再提了。”雲中君勾肩搭背的將陳非拉扯到一旁,躡足附耳的竊竊私語。
“這怎麽能行,大丈夫做事,有所為有所不為,一人做事兒一人當,不能連累宗門,凡事兒它講究個是非曲直,大是大非面前可馬虎不得,這事兒不說我能憋死。”陳非不想再隱瞞內奸一事,想一五一十的和盤托出。
“你說的這事兒我懂,沒想到師弟處事如此剛正不阿,師兄慚愧,內奸已經找到了,說來慚愧,我早已心知肚明。說起來這事兒跟你有關,還真是一段孽緣,跟你卻頗有幾分淵源。”雲中君不由自主的歎了口氣,陳非感激涕零,和雲中君相擁在一起。
“知我者,中君也!”陳非對雲中君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三十年前,我在神隱村收了一個愛徒,名叫陳宮羽,此子天資卓越,十六歲便已經修煉到練炁八重,本是雲笈門的天之驕子,我一直把她當做未來掌教培養,在一次歷練中被魔氣所傷,魔氣入體,非藥石所能及也,每逢月圓之夜定會受到魔氣反噬……”雲中君不想再隱瞞,把事情原委娓娓道來。
“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的內奸?”陳非意識到說的不是自己,差點說漏了嘴。
“我從一開始就知道,根本就沒有內奸,這些年我一直為了宮羽的病情殫精竭慮,魔發時喪失理智傷人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天我趕到沐雲潭,陳宮羽魔氣發作,我以真炁為他壓製住魔氣,被一名內門弟子撞見,消息傳了出去怕引起恐慌,才會如此興師動眾,為了雲笈門的顏面,所謂內奸的事情,我看陳師弟是重情重義之人,浩然正氣,還望陳師弟嚴守秘密。”雲中君引咎自責,悔恨不已。
“師兄放心,我實在是受之有愧,內奸這個詞兒我就把它爛在肚子裡,掌教師兄放心,我死都會不跟人提起半個字。”陳非信誓旦旦的保證。
“有任何生的希望,都不要走向死路,不放棄任何一個人,這就是雲笈門唯一的規則。”雲中君說完這句話,聽得陳非悵然若失。
陳非在一刻鍾之前還想著卷包袱跑路,
他沒有時間了,離開這裡,山海之大,九州之廣闊,哪裡又有他的立足之地,從2022年到山海世界,他前半生都在逃避中度過,渾渾噩噩的混日子,他驀然驚厥,逃脫了內奸的嫌疑,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師弟,師兄還有一事相求,不知當問不當問。”雲中君欲言又止,將陷入沉思的陳非從回憶裡拉出來。
“掌教師兄,有什麽話要說?”陳非回過神兒來,有些失落。
“冒昧的問一句,師弟和紫府先生什麽關系?”雲中君深思酌慮的問。
“老李頭也坑你了?”聽到紫府的名字,陳非饒有興趣的問。
“不敢,不敢辱沒了仙人的威嚴,八百年前我隨師尊雲遊九州,邂逅紫府先生開壇講道,偶然間聽到幾句先生談經論道,這些年來受用良多,當我批閱師弟三輪考核試卷的時候,發現師弟對大道的感悟與紫府先生有異曲同工之妙。”雲中君求知心切,一五一十把事情原委說了清楚。
“你說的是《道德經》?”
“這部道法叫《道德經》?此名甚妙!甚妙!”雲中君求知若渴,欣喜若狂。
“哪天我閑了,想全乎了,抄一份給你。”陳非漫不經心的說完,雲中君聽聞激動的手舞足蹈,陳非嗤之以鼻的心中暗道:“瞧你那沒見過世面的樣兒,我小時候《道德經》才賣五毛錢一本。”
“此話當真?”雲中君始料未及,沒想到陳非會答應的如此爽快,反而自己小人之心了,雲中君難掩心中的喜悅,心中敬佩陳非的坦蕩無私。
從凌霄閣下來告別了雲中子和眾長老,陳非一個人走在廣場上有些失落,該面對的始終還是要去面對,逃是逃不掉的。
“這青鸞太上長老居心何在?莫非覺得自己受到了奇恥大辱,想一雪前恥?”陳非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青鸞峰等待著自己的很可能是一口大鐵鍋,現在放好了調料,準備好了刀叉,就等著自己回去下鍋了。
或許是自己想得太多了?這也許是自己活下去唯一的機會,答案就在青鸞峰上。
暮色中的青鸞峰,煙波浩淼,高聳入雲,青色的霧靄繚繞。
陳非站在山腳下,仰望著高聳入雲的青鸞峰,在沒有築基達到天靈境之前,修士是無法禦劍飛行的,首先不說陳非的這把燒火棍能不能飛起來,築基達到天靈境都還是一件很遙遠的事情。
青鸞峰。
危峰兀立,仙霧縹緲,怪石嶙峋,陳非勘探了一圈根本無路可走,在暮色中陳非鍥而不舍的徒手攀爬了多次,兩次在中途掉了下來,在大荒秘境中他因為服用大量若果的緣故,身體強度堅若磐石,他的身體倒是無恙,身體和心智的摧殘幾經磨練愈發的強烈,愈戰愈勇。
陳非不想再放棄自己的機會,雲中君的話在他腦海中浮現,反覆的重複著,有任何生的希望,都不要走向死路,不放棄任何一個人,這就是雲笈門唯一的規則。這句話就像一句魔咒,也許一切都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糟,堅持下去才能夠看到希望。
青鸞在山坳中看著執著的陳非,情不自禁的投以讚許的目光。
他的手指在石縫中劃下長長的血漬,血肉模糊,一次次的從高處跌下,再次挺身重整旗鼓,義無反顧的爬上去,經過一宿的奮戰,終於在第一縷朝陽照進青鸞峰的時候,陳非站在了青鸞峰上。
青鸞殿,樸實無華,在一座洞府旁,有幾間四角庭院,庭院旁橫臥著鳥巢形狀的茅草屋。
花草樹木姹紫嫣紅,奇珍異獸遊走於山林之間,天材地寶遍地皆是,這裡作為太上長老青鸞的仙府,禁止雲笈門的任何人踏入,陳非是青鸞親手的唯一男弟子,也是第一個踏入到青鸞峰上的男人。陳非站在生機勃勃的青鸞殿前,枝葉扶疏的古藤布滿了洞府,青鸞看了他一眼漠然置之。
“師傅,弟子陳非前來報到。”陳非喘著粗氣。
“下山,采藥。”青鸞冷若冰霜的說了一句。
“師傅,我爬了一宿剛爬上來。”陳非氣喘籲籲的蹲在地上,青鸞帶著陳非虛空飛渡,二人往返穿梭於連綿的群山之中。
唯一不變的是每天陳非依然要徒手攀爬到青鸞峰上,周而複始,已經一月有余,從最早要攀爬一宿,到最後兩三個時辰就可以從山腳下攀登到峰頂,陳非體內的炁力徒增,胼手胝足,腳力,臂力和腰力驚人,陳非也感覺到身體輕盈了很多,體內的真炁更加的精純。
三個月後,陳非縱躍到青鸞峰只需要一刻鍾的時間。
青鸞峰,晨光熹微。
陳非盤膝打坐,剛入定就有了一絲即將突破的跡象。
這三個月的煉體讓他的身體有了脫胎換骨的經歷,肉身強度今非昔比,青鸞從殿中走出,陳非躍躍欲試的要出發采藥。
“今天不采藥了,我們有其他事情要做。”青鸞冷漠的說。
這是三個月來青鸞第一次說出“下山,采藥。”四個字以外的話,陳非撓了撓頭,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麽回話,緊跟著青鸞的步伐“哦”了一聲。
“我們現在去哪兒?”陳非緊跟著青鸞。
“玄天司,煉器閣!”青鸞簡短的說出了四個字。
“青鸞師傅,你說話一直這麽見解嗎?咱們去玄天司這是要去煉化寶貝?”陳非興奮的追問著,青鸞沒有回答他,看著陳非亟不可待,青鸞從嘴裡蹦出來兩個字。
“煉你!”
“師傅,煉我是幾個意思?你最終還是決定要把我烤了啊?”陳非傷心欲絕,終於還是沒有逃出當初的命運。
玄天司。
一隻碩大的煉器爐中熯天熾地,煉器爐下地火中翻湧的岩漿匯聚成河,一條火龍般的地下河盤踞在玄天司的地心之中,火舞炎炎,撲鼻而來的蒸騰熱氣炙烤著周遭的一切。
“進去!”青鸞以命令的口吻,不容陳非拒絕。
“師傅,我錯了,您真的要烤了我啊!青鸞師傅,我可是您的關門兒弟子,這門關了以後可就沒了,我還想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呢,您給我個機會好好服侍您,我一定盡心盡力。”陳非撲通一聲跪地求饒。
青鸞對於陳非的求饒視而不見,在煉器爐中布置了一個陣法,煉器爐的溫暖倍增,火焰立即從爐鼎中噴湧出來。
“你身體裡的雜質太多,需要經過三昧真火的淬煉!”青鸞於心不忍的做出了簡短的解釋。
“青鸞師傅,煉體沒這麽煉的啊,你這煉體的方法太硬核了,拿火生煉啊,完全不管當事人受得了受不了……”
陳非的哀求在青鸞面前無濟於事,青鸞輕揮衣袍,陳非整個人被真炁卷入到煉器爐中,衣物接觸到爐火,瞬間被汽化,千年以來青鸞親傳的七位師兄都是這麽夭折的?
陳非還不想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