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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圖:弑神司》第15章 大師兄
  天還沒亮,皎潔的月光下,雜院裡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走出宿舍。

  雲笈門全門上下都在查內奸,已經到了火燒眉毛的地步,陳非根據自己知道的狀況,很可能自己就是這個內奸,想到這裡,陳非輾轉反側,哪裡還有心情睡覺。

  雜院裡的師兄弟們睡意正酣,土福德抱著書打著呼嚕,陳非摸出燈火連夜收拾了隨身的包袱,準備連夜跑路,躡手躡腳的走出了宿舍,此時不走,怕天亮了就走不了了,事態的發展遠遠超出了陳非的意料。

  陳非下山途中要經過雲笈殿的廣場,他繞路去了一趟沐雲潭,沐雲潭旁枝繁葉茂,有人站在竹林中萬難被人發現,他心存一絲僥幸,從岸上的竹林中望去,肯定看不清楚長相,或許那名內門弟子也不能確認是誰,雲笈門裡真傳弟子七十二,內門弟子八百,外門弟子三千余人,想從這些人裡找出目擊者,比登天還難。

  陳非不自覺的走到雲笈殿外,一路上遇到師兄弟,他都覺得對自己有敵意,仿佛所有人都發現了他是內奸,陳非覺得自己無比的委屈,可是自己做錯了什麽?如果說放走了女魔頭就算內奸,可是自己又打不過女魔頭,不做內奸就只能做屍體了。

  憨憨耀武揚威的走在廣場上,盛氣凌人,迎面走來的外門弟子都卑躬屈膝,畢恭畢敬的拱手作揖,親切的叫一聲:“大師兄!早!”

  憨憨作為一隻狗很享受這種待遇,從一隻不受待見的寵物搖身一變成了雲笈門外門大師兄,他看陳非下意識的轉身想躲,被陳非一把抱住拉扯進側苑的巷子裡,憨憨吐著舌頭故作乖巧。

  一臉疑惑的憨憨從他懷裡掙脫,陳非藏頭露尾的看著廣場上的人群湧進雲笈殿,把憨憨揣進懷裡捂得嚴嚴實實,憨憨吠叫了兩聲不想離開。

  “別叫了!我們現在跑路,你想搞得眾人皆知?”陳非壓低了聲音,一溜煙兒的跑向了山門。

  “大師兄不見了!”

  “大師兄被賊人順跑了!”

  “什麽?大師兄被人香鍋燉狗肉了!”

  “大師兄……”

  “大師兄,你死的好慘啊!”

  雲笈外門學堂一片喧囂,群情激蕩,人聲鼎沸,只因為一個黑影劫走了大師兄,更因為大師兄是一條狗,人雲亦雲,聽風是雨,在叫喊聲中不乏有外門二師兄,三師兄的竊喜之聲。

  雲笈門,山門外。

  陳非氣喘籲籲的溜出了山門,懷裡的憨憨極不情願的掙扎著。

  一個火紅的身影一閃而過,陳非心中慕然一驚,提心吊膽的護住憨憨,憨憨把頭埋在爪子下,更怕他一激動把自己丟出去,這事畢竟乾的不是一兩次了,九黎敲了敲了他汗如雨出的後背,陳非驚魂未定的看著九黎,在她的身後跟著雲暮秋長老。

  “陳非?你怎麽在這裡!”

  “我……”陳非神情緊張,面紅耳赤,眼角的余光裡情不自禁的瞥向了雲暮秋,怕她察覺到什麽異樣。

  “你也是下山捉內奸的?”九黎恍然大悟。

  “對!我……出來活動活動筋骨,順便四處轉轉,剛聽是兄弟們說有內奸,我這不是積極響應號召,追下山,碰碰運氣能不能遇到內奸,你和雲長老這是?”陳非看到一臉疲憊的雲暮秋,心中怒意難平,陳非心中暗歎這兩個人該不會是追內奸追了一宿吧?

  明明她們口中的“內奸”就站在面前,這大晚上追了一宿的鬼啊!

  雲笈殿的鍾樓突然警鍾長鳴,

一支青色的穿雲箭在空中炸裂。  “掌教真人的青雲令羽,雲笈門出事了,在緊急召喚全門弟子,你隨我們回去吧!”雲暮秋的臉色一沉,面如死灰的看著天空中炸開的青雲令羽。

  陳非半推半就的被九黎拉扯著上了山。

  雲笈殿外的廣場上聚集了數千名內外門弟子,陳非躲在人群後想找機會開溜。

  雲中君泰然自若的站在凌霄閣上,在他身後站著幾個臉色凝重的長老,真傳弟子在前排嚴陣以待,內門弟子諱莫如深的站立在廣場上。

  剛入門的外門弟子還沒有摸清楚狀況,七嘴八舌的討論著,外門長老還在維持秩序,讓他們不要再交頭接耳。

  “這是抓到內奸了?”

  “都說是內奸了,哪有那麽好抓。”

  “四荒雲起,八極動蕩,九州烽火再起,天下局勢瞬息萬變,現魔道現身青丘,雲笈門正逢內憂外患時,前日我雲笈門紫笈院弟子被魔道中人所害,魔族惡劣行徑令人發指,今日我雲笈門弟子遭難,門中弟子無不令人痛心疾首,只有一人除外……”大長老雲松子措辭慷慨激昂,聽得弟子們熱血沸騰。

  “外門弟子,陳非!”一個聲若洪鍾的聲音從凌霄閣傳來,縈繞在廣場上。

  憨憨趁其不備從陳非的懷裡跳了出來,穿梭在人群之中,陳非彎著腰在追四處亂竄的憨憨,他眼前無數雙腿和人群漣漪般散開,他撲上去逮到了憨憨,抬頭髮現所有人對他退避三舍,誠惶誠恐的看著他。

  “陳非,出列!”雲中君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會吧,他就是內奸?”

  “看不出來啊,他長成這樣也能當內奸?真是人不可貌相。”

  “看來魔道氣數已盡,找了個練炁六重的外門弟子當內奸,外門弟子能有啥機密。”

  陳非周圍的人群議論紛紛,聽在耳朵裡讓陳非面紅耳赤,他心中盤算著:“完蛋了,終究還是被發現了。”

  “你上來,來說一說,何為道?”雲中君和顏悅色的看著陳非。

  “這是要唱哪出啊?”陳非硬著頭皮走上了凌霄閣,他踏上陡峭了台階,喃喃自語:“難道不是因為發現了我是內奸的事情?還是現象級翻車打臉現場?難道掌教先讓自己說道,讓我知道明知故犯,然後親自下手打臉,當場擊斃內奸,以儆效尤?”

  想到這裡,陳非的心快跳到了嗓子眼兒裡,通向凌霄閣的石階就猶如天梯,每踏出一步都感覺到無比的沉重,陳非終於舉步維艱的爬上了凌霄閣,戰戰兢兢的躲在雲中君身後,雲中君猛然間握住了他的胳膊,陳非一個激靈,身體仿佛觸電了一般,差一點跪下來認錯。

  “別害怕,去吧!給眾弟子們講一講何為道。”雲中君把陳非推到了凌霄閣上。

  “不是準備殺我?講道?我哪裡會講道。”陳非心中一橫,吱吱嗚嗚的站在台上,氛圍都轟到這了,不講幾句是在下不來台,索性結結巴巴的開始背課文:“道可道,非常道,我也不知道,名可名,非常名,我也不出名……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什麽詞兒來著?師門不幸,以大師兄為芻狗,天地之間,其猶橐籥乎?上善若水,大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陳非吱吱嗚嗚的背誦到最後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希望內奸這事兒大家不要為難自己,察言觀色的用余光掃著雲中君,也甭管什麽意思了,即興發揮胡編亂造的功力,怕一會兒被人直接打死,台下的弟子中頓時紛紛攘攘,他也實在記不住了,只聽到台下的外門弟子中有一個人突然頓悟,振臂高呼。

  “天地不仁,以大師兄為芻狗!”

  “以大師兄為芻狗!”

  人群中突然呼喊聲嘹亮,振聾發聵,所有人振臂高呼:“以大師兄為芻狗!芻狗,狗!”

  “師門不幸,以大師兄為芻狗,請大師兄為弟子報仇!”

  “報仇!”

  一時半會兒群聲鼎沸,在人群中喊什麽的都有,憨憨在人群中被萬眾舉起,受人敬仰,陳非受到台下弟子的啟發,振臂高呼:“所謂天道,物競天擇,以眼還眼,以牙還牙,我輩當以大師兄為楷模,請大師兄帶領外門為苦命的弟子報仇!”

  “報仇!”

  “請大師兄,報仇!”

  四五千名內外門弟子,上萬隻眼睛盯著一條狗,搞得群情激奮,陳非是下來台了,搞得憨憨下不來了,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直到陳非看到了雲中君板著的那張臉上露出了笑容,才緩了口氣兒,覺得這一關總算糊弄過去了。

  “講得好,所謂天道,物競天擇。”雲中君聽得百感交集,熱淚凝眶。

  “這幫人都是一群什麽腦子啊,太好忽悠了,這修仙都不修煉口才的嗎?一個個嘴巴笨的跟抹了膠樣的,想當年保險公司的業績王,論忽悠,誰能比得過我忽悠大王陳非?真當在保險公司的工作是白乾的嗎?”陳非躲在一旁悄然汗顏,心中暗自竊喜。

  “你可真好啊!”一個青衣女子款款走入凌霄閣,眉目如畫,吹氣如蘭,全身流光溢彩,梳雲掠月,女子雙眸似箭的盯著他,女子的氣質仙氣脫俗,明德惟馨,凌駕於眾人之上,雲中君和眾長老畢恭畢敬以禮相拜。

  “太上長老安康!您怎麽來了?”雲中君退讓到一旁。

  這個女子竟然是雲笈門的太上長老,在入門考核的第一輪陳非見過一次,當時就覺得熟悉,陳非在她身上更是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芬芳馥鬱,沁人心脾。

  “中君,這個孩子我喜歡得緊,我想收他為關門弟子,你們覺得如何啊?”女人齒頰生香,聽上去像似在以禮相商,舉手投足間不怒自威,話語間容不得半點質疑。

  陳非打量著女人精致絕倫的五官,明眸皓齒,舉手投足間不怒自威。

  “你覺得如何?”女人問。

  “我?”陳非呆滯的看著女人,又把目光轉向了雲中君和眾長老,雲中君低下頭沒有回應他,從雲中君謹小慎微的表情可以看出,這個青衣女子不好惹,青衣女子還在等他回話。

  “太上長老,這……不合規……”三長老雲暮秋還沒有把話說完,看到了青衣女子冰冷的眼神,活生生的把話吞了回去。

  “拜你為師,有什麽好處?”陳非的話驚掉了凌霄閣眾人的下巴。

  “你有什麽要求?”青衣女子儀態不凡,冷哼一聲問道。

  “可以不用住在外門雜院嗎?”陳非提出了第一個要求。

  “這個自然,還有什麽要求?”青衣女子沒有生氣,反而繼續問。

  “那我這是算進入內門了嗎?”陳非欣然自得的問。

  “這個該怎麽說?你拜入我門下,這雲笈門內雲笈閣裡的功法秘籍隨你修煉,玄天司的工匠任你挑選,雲中君掌教就是你師哥,在這凌霄閣一眾的長老都是師哥師姐,和掌教眾長老同輩分,雲笈門真傳和內外門萬千弟子都得叫上你一聲師叔。”青衣女子冷豔如花,說出來的話沒有人敢質疑, 雲中君諱莫如深的點了點頭,如履薄冰的歎了口氣。

  “還有這麽好的事兒?那師傅請受徒兒一拜!”陳非一個頭磕在地上,梆梆作響,至於內奸的事情還沒有查明白,看著掌教和眾長老對女子的態度,這個女子的地位在雲笈門顯赫無比,抱上這條大腿,一時半會兒是不用死了。

  陳非剛拜完師傅,雲中君和眾長老搖頭歎息,青衣女子扔給他了一塊玉牌,虛空飛渡,叮囑了一聲說:“有此玉令,雲笈門除了刑天峰禁地,任你暢遊無阻,稍歇片刻你自行回青鸞峰吧。”

  陳非欣喜若狂的收起玉牌,以為雲中君和眾長老們在妒忌自己。

  雲中君親切的幫他整理了衣物,拍打著身上的塵埃,苦口婆心的說:“師弟,保重啊!”

  “發生了什麽?”眾長老看著陳非引以為憾。

  二長老雲中鶴更是捶胸頓足,陳非心中忐忑難安,覺得手中的玉牌燙手,心中打鼓。

  “師弟有所不知啊,太上長老脾氣暴虐,性情跋扈,我們師傅飛升之前,都不敢跟她拌嘴頂撞,千年來一共收了七名弟子,各個都夭折了。”雲中君黯然神傷,回憶起往事雙目含淚。

  “啊?你們不早說。”陳非如臨深淵,脊背發寒,覺得自己一隻腳已經踏入了鬼門關。

  “我們一個勁兒的在跟你使眼色,眼珠子都快蹦出來了,是你被身外之物衝昏了頭腦。”二長老雲中鶴頓足搓手的歎息著。

  “這太上長老怎麽稱呼?”陳非如履薄冰的問。

  “青鸞!”雲中君坦然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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