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金剛既不姓歐陽,名字也不叫金剛。他原來的名字叫楊小剛,由於總覺得自己這個名字不夠爺們,就學著武俠小說裡的大俠,改成了姓歐陽,名字也變成了金剛。他身材魁梧,站在人群裡能比常人大出兩號,長的又黑,渾身毛發濃密,確實有幾分像金剛。
最近幾年,他開了一家燒烤店,生意不錯,自己常年晚上都在店裡喝酒。每次喝到興頭上,他都會講當年在江湖上打打殺殺的威風事跡,講到興頭上,還會脫掉上衣,讓人數他身上的刀疤。
每天晚上都是這個流程,雖然歐陽金剛的朋友不少,但大部分都把他的故事聽了幾十遍了。只是聽個故事就有好酒喝,這肯定不虧,大家也樂此不疲。其實歐陽金剛自己也清楚這些,但那些故事他永遠說不膩,每次講到慷慨激昂的時候,他仍然會熱血沸騰。
他最喜歡講的故事,是19年前硬挨周霸王一刀那段,正是這一刀奠定了歐陽金剛在明海街面上的地位。
“那時候,陸老板剛剛開始做大項目,一塊原來沒人要的破地,竟然被陸老板給做活了。還沒正式開始賣,就已經有幾百號人排著隊等著交錢。
當時,明海最猛的大哥叫周立,他猛到什麽程度?砸幾個人那都不算事,周立連他大哥都給幹了。剛出道的時候,周立是跟著老焦混的。老焦幹了一輩子攢了個大酒樓,生意是當時明海數一數二的。可有一天,周立竟然帶著人跑到老焦辦公室,用刀逼著老焦,讓他用幾萬塊錢就把酒樓的股權賣給周立了。
老焦光棍不吃眼前虧,先簽了合同,打算再找人乾周立。可不成想,周立前腳剛走,後腳警察就把老焦給抓走了。原來周立搞了一堆人證物證,找人報警,說老焦組織賣淫,後來老焦被判了3年,酒樓就姓周了。
3年刑滿,老焦出來了就到處找周立。可酒樓已經被轉讓了,誰也不知道周立在哪。這時候,老焦原來一個手下請他喝酒,要給他接風,還說知道周立的下落。等老焦去了,他在酒裡下了藥,等老焦倒了,又過去一群警察把老焦抓走了。
這回的罪名是販毒,他們趁老焦不醒人事的時候,給老焦打了針,還弄了一大包白粉塞在他兜裡。這回判了8年,後來老焦出來,連面也沒敢露,直接跑外地去了。
有人是壞,有人是猛,可周立是又陰又損又壞又猛,當時的明海誰都不敢惹,都叫他周霸王。那年,陸老板的項目太火爆了,就被他看中了。他讓人傳話,說知道陸老板項目剛啟動,缺錢,他願意幫一把,出錢入一股。
這就是明槍了,哪有錢出,就是白要股份。陸老板直接就給他回絕了,說:“小本生意,自己能照顧得了,不勞周總費心了。”
周霸王怒了,有一天帶著人直奔售樓處。我現在還記得那時的情況,好幾十輛車,全是黑色大奔,一眼看不到頭。開過來,人先不下車,用車把售樓處整個給圍了起來。然後車上下來一二百人,全是黑T恤,每人手裡一把砍刀。
我當時是售樓處的保安隊長,那幫小姑娘和小夥子都被嚇傻了,全是剛畢業的學生,誰見過這個?我讓人去通知陸老板,他正在裡面開會呢,然後我空著手就去迎周霸王了。
有人給我一根棍子,一根棍子對上百把砍刀?沒用!我那時候心裡真怕啊,知道周霸王真敢下死手的。可忽然想到了當年的張飛,不是誰都有這樣的機會,這就是我的機會。同時,我心裡也有底,
陸老板不會看著我被人砍死的。 我站在售樓處的門口,周霸王拎著刀直奔我過來。我沒說話,他也沒說話,抬手就是一刀,看這,就是這,還好我胸肌夠厚,薄點就砍著心臟了。那刀確實快,可我歐陽金剛一動不動,刀砍過去,血噴出來,我連哼都沒哼,就那麽直著眼睛看著他。
這小子也有點懵,他砍了那麽多人,也沒見過我歐陽金剛這樣的。血在那噴著,可我就那麽看著他,眼睛都不眨。他又舉起刀,但猶豫了,可很快就一咬牙,又掄刀要砍。
要是再砍第二刀,我肯定是完了。可就在這時,陸老板出來了,直接往我身前一站。陸老板的身板,我一個人頂他兩,可他往那一站,我頓時就感覺安全了,啥都不用怕。
我大喊了一聲,繞過陸老板,猛地撲過去。周霸王還想砍我,我躲了一下,一腳把他從台階上給踹了下去。這下子,那一二百人舉著刀都要往上衝。
我現在還記得陸老板那時候的表情,他一點都不慌,微微一笑說:“周老板,我們乾苦力活出身的人,不講究拿刀動槍,也不會用。可我們也有自己的家夥事,你給指點一下吧。”
這時候,工地上的工人全都圍上來了,好幾百人,每人手裡拿著一把鐵鍬。我們陸海的工人拿的鍬是有講究的,鍬把上都刷著紅漆。
陸老板大喊一聲:“起!”
幾百人同時把鐵鍬高高舉起。
“上!”
幾百人齊刷刷地把鍬頭指向了周霸王他們。
“周老板,我們就是靠力氣吃飯的老百姓,可這幾十年來,被人家欺負慣了。所以我們陸海的工人,每天都會練幾下,誰不給我們結錢,誰搶我們的生意,誰偷我們的材料,我們就鐵鍬說話。下面我要是再喊一句‘衝’,今天這裡肯定就有人走不了啦。”陸老板的聲音不亮,但底氣十足,全場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霸王還想耍橫,可他手下的人已經被嚇懵了,這些工人渾身都是泥,他們肯定瞧不起。但幾百把雪亮的鐵鍬刃對著他們,這就和當年兩軍陣前差不多啊,這幫小流氓那見過這個?有的當場把刀都掉了。
周霸王也真是個場面人, 自己把刀扔了,說:“陸老板,今天漲見識了。以前聽說過紅鍬隊,一直以為是被吹出來的。今天見了,佩服!以後,陸家的事我再不插手,咱們今天交個朋友,以後你在明海有任何事,找到我,我老周絕對給這個面子。”
陸老板點點頭說:“好,周老板,今天的事就翻篇了。以後咱們各走各的道,說不定還有合作的機會。不過,我這個兄弟見了紅,你總得給他點說法吧。”
周霸王一拍屁股,說:“今天我空著手來的,你先帶這個兄弟去醫院,明天我把心意送過來。”
周霸王領著人走了,第二天,他果然讓人給送了十萬塊錢過來。陸老板自己又加了十萬,讓我好好養傷。這加在一起就是二十萬啊,當時可以全款買套大房子了!
那之後,我就一直都是陸海的保安隊長,管他地痞流氓、工地鬧事還是動遷刁民,有我歐陽金剛在,陸海就天下太平!”
每次歐陽金剛講到這個故事,總會喝的有些超量。有時候,他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等那些酒肉朋友都走了之後,他醒過來,看著空蕩蕩的房間,也會落下幾滴眼淚。他一向認為自己生錯了年代,原本就該是個綠林好漢,現在卻只能拿刀砍點羊腿肉。這些年,日子過得太安生了,他一直在等,等陸明安的號令,他總覺得這一天早晚會來。
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他在昏睡中被電話叫醒,還沒等他開口罵人,電話裡傳來的聲音讓他立刻清醒了:“金剛,到我這來一趟。”
這句話,他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