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進展比預期中順利得多,陸海發展的股價在輿論焦點中勢如破竹,短短一星期就回升了近30%。陸家島的氛圍為之一變,連幾個保姆臉上的笑容都比平時燦爛了不少。
陸明安的身體也迅速好轉起來,親自出馬拜會了幾個老朋友,又搞定了幾筆借款。陸知言變得無話可說,平時整天待在公司裡,半夜回家,天一亮就出門,別人很難看到他的身影。
方易同心裡清楚,真正的大陣仗還沒開始,也許下周才是刀兵相見的時候,眼下只是拉開了序幕而已。
這一天,謝成藝開車,陪他一起去見老紀。老紀那邊也很順利,談好的幾路資金已經陸續進場,爭取在九月底發起一波大行情。從老紀家出來,謝成藝的表情忽然嚴肅起來,說了一句方易同毫無準備的話:“何明峰先生,想和您見面聊聊。”
他早就懷疑謝成藝和陸家不是一條心,但對方這麽直接的一句話,還是有些突然。他表現出一副很奇怪的樣子,說:“您和何明峰很熟嗎?”
謝成藝又恢復了那熟悉的笑容,看起來依舊親切隨和,說:“我跟何家走的是一條路。”
還沒等方易同細想,謝成藝衝對面的一輛大路虎揮了揮手。那輛車裡探出張臉來,竟然是何明山。方易同不再說話,任憑謝成藝開著車,跟著路虎拐了很多條街,然後沿著海邊又開了半天,最後來到一個半山坡的大院前。兩輛車先後進了院子,裡面空間不小,像是一個荒廢的工地。
這裡的視野很好,站在平地上就能看到半個海灣。院子中間插著一把大號遮陽傘,何明峰從傘下走出來,離著很遠就伸出手,連聲說:“方老師辛苦了!”
方易同握著何明峰的手,說:“托何總的福。”
“哈哈哈,我就是跟著您賺錢,都是方老師統籌的好。”
來到傘下,裡面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已經煮好了茶。何明峰請方易同喝茶,方易同故意說:“我這茶可喝的有點糊塗,謝總是陸海的核心人物,卻把我帶到了何總這個秘密場所,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謝成藝歎了口氣,說:“方老師知道我為什麽能成為陸海的財務總監嗎?”
“當然是謝總的能力和經驗在這裡,明海無人可及啊。”
“我自覺也有點經驗,但在大家族做財務總,隻憑能力是遠遠不夠的。實際上,我雖然比陸知言也大不了多少,但我是他的親舅舅。”
這話一出,方易同更加疑惑了,不解地看著謝成藝。
“你可能想說,我有這層和陸家的親密關系,為什麽還要背判陸明安吧?”方易同的表情完全在謝成藝的意料之中,他說:“我姐姐是陸明安第一個老婆,當初他還只是個小包工頭,是娶了我姐姐才開始飛黃騰達的。我父親是村長,很多資源原本是我們謝家的,現在都姓陸了。”
“哦,原來是這樣。”何氏兄弟面無表情,看來對這段掌故早就知道了。
“我姐姐在20多年前就死了,是因為陸明安死的。陸明安為了娶第二個老婆,想和她離婚,她不同意,後來卻連人帶車掉進了海裡。說是意外,但不管真相是什麽,都是因陸明安而起。陸明安為了表現自己宅心仁厚,就悉心培養我,一路提拔,加上我一直兢兢業業,他眼前也沒有更合適的人,就讓我做了財務總監。但實際上,我這幾年始終被景楓媛管控著,很多核心機密都是不清楚的。”
說到這裡,
謝成藝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他低聲說:“我這20多年來忍氣吞聲,刻意討好陸明安,討好景楓媛,就是要找個機會給我姐姐報仇。但他這些年來,錢越來越多,勢力也越來越大,我根本沒有機會,這次要感謝方老師,要不然陸明安的身體那麽差,我怕他等不到我報仇的那天了。” 方易同心裡一陣涼意,看起來總是笑嘻嘻的謝成藝,竟然如此堅忍。20多年來每天面對自己的仇家,這需要多大的勇氣?
何明峰在邊上一陣冷笑,說:“陸明安一向標榜自己光明磊落,但壞事卻罄竹難書。我父親本來是他表弟,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乾工程,一起搞地產開發。陸海最開始成立的時候,陸明安佔35%的股份,我父親佔了25%,陸知言的母親佔了40%。
剛才謝叔說了,陸知言的母親在20多年前意外去世,陸明安就等於佔了75%的股份。20年前,我父親突然在工地出了事故,從十幾層的樓上掉了下來。陸明安隻分給我們兄弟一個小小的農貿市場,他自己把全部股份都吞了。
我父親的死,沒有任何謀殺證據,畢竟20年前的工地上條件有限,出事故也是常事。後來他不念舊情,把我們何家趕出了陸海,孤兒寡母的,要不是我何明峰命大,早就被那些菜販子給欺負死了。”
何明山忍不住插嘴說:“那時我才12歲,我哥還在上大學,菜販子們聯手要求降租金,不然就罷市,把市場搞廢。我們家晚上經常被人扔磚頭,我爸走了之後,我媽本來就悲傷過度,再受這麽多驚嚇,精神就受刺激了,到現在都沒好。這個姓陸的吞了我們的家產,把我媽害成這樣,要不是我哥攔著,我早就把他的陸家島給平了。”
何明峰說:“陸家現在的影響度非同小可,我們要報仇,但絕不能用偏門那套,否則仇可能報不了,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方易同一下子聽了兩家的隱秘,頓時感覺自己掉進了一個大旋渦中,知道再也沒有退路了。他不知道自己該喜還是該憂,也不知道眼下的事是禍還是福。
他放下茶杯,直截了當地問何明峰:“何總, 這些事情您肯告訴我,我非常感謝您的信任,但不知道您為何對我如此信任,難道不怕我把這些告訴陸明安嗎?”
何明峰笑了,略微思考了一下,然後說:“方老師,我能把這麽多內幕跟您直說,自然是考慮過後果的。直接說吧,我在請您跟我合作之前,就已經找到孟院長,詳細了解過您的背景了。”
“孟院長?”方易同終於有些坐不住了,他沒想到僅僅用了這麽幾天時間,何明峰就能揭開他的底牌。
何明峰繼續說:“您是11歲到的孤兒院,您養母去世的時候才31歲,她這輩子的不幸遭遇,也都是拜陸明安所賜。在孤兒院您發奮讀書,也對身體進行了艱苦的訓練,就是為了長大後給養母報仇。”
方易同對何明峰搖搖頭,示意不要再說下去了,那個最愛他的女人臨死前的遺言,時刻都會回蕩在腦海裡。他和謝成藝、何氏兄弟一樣,為了一個機會,足足等了20多年。
謝成藝接過話茬,說:“我跟何總密謀好幾年了,方老師和我們是志同道合,這也是今天我們三家坐在一起的原因所在。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敵人,這個敵人比我們強大很多倍,我們只有聯合起來,彼此信任,親密合作,才有機會達成各自所願。”
何明峰舉起茶杯,說:“謝叔,方老師,我們現在同舟共濟,鬥倒陸明安,不但能各自報仇,還可以三分天下。希望我們以後的合作,可以長久持續,很多事,在等著我們。”
四隻茶杯碰在一起,他們都不再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