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的頭重重撞在櫃台上,額角上鮮血汩汩流出,還沒等老板出聲,又是一腳踏在他腳踝處,清脆的骨裂聲響起,老板的慘叫聲傳遍了整個酒館。
-老板剛想開口大罵,見到來人卻臉色一變,轉而忍著疼,賠著笑臉道:“萊德少爺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小店坐坐。”
“沒什麽,就是突然聽到有人在說瓦倫家,想體驗體驗瓦倫家的威風。”萊德輕蔑笑笑,俯下身摟過老板的肩,為他整好衣領,親切問道:“哪幾個是你的人啊?”
老板臉上陰晴變換,想要說些什麽,萊德卻放開了他,起身看向還站著的幾人,淡淡道:“我還是問他們幾個吧。”又是重重一腳踏在老板臉上,老板當即昏死過去。
“我這人很好說話的。”萊德緩緩走向三人,“你們自己把腿折了吧,別讓我來動手。”
三人偷偷交換眼色,其中兩人突然暴起扣住萊德的雙手,第三人手裡緊握著一把開瓶尖刀朝他的心臟刺去。
老板招攬的打手都是大城的小混混,抱著大不了遠走高飛的想法,此時竟是要下死手。
但是按住萊德的兩個人卻愣住了,少年的胳膊如同鋼鐵澆鑄,無論他們如何使力都紋絲不動。看著尖刀朝自己刺來,萊德舔了舔嘴唇,飛快一腳踢落尖刀,還順帶把那人的手腕踢得粉碎。
“真了不起,還是我自己來吧。”
雙手一震,萊德瞬間脫離束縛,按著兩人的頭互相撞去,發出一聲悶響。不顧幾人的哀嚎,幾腳過後場上又多了三條斷腿。
“都是給人乾活,只有你們三個受這麽重的傷,你們能接受嗎?”萊德笑了。
話音剛落,除了那個捂著手腕還在慘嚎的,其他兩人立刻就指認出了另外兩人。那兩人已經昏厥,但被踩碎腳踝時還是發出了兩聲痛苦的呻吟。
掃尾結束,萊德卻仿佛剛發現尤似的,抓住那頭染血的金發提起他,冷笑道:“喲,這不是我的老朋友嗎,怎麽一副死狗樣,就這點本事還想做騎士?老頭也真是沒腦子,竟然真的以為我會需要排除什麽競爭對手。”
也不顧尤臉色難看,萊德繼續說道:“想靠做騎士翻身?瓦倫家甚至可以靠這種手段直接掐掉你的路!也只有你們這種白癡以為騎士真的代表什麽榮耀、公平,還有正義。職業從來就不與高尚掛鉤。”
“我從來就不屑於和你爭,但不是因為我自視甚高或者什麽狗屁騎士之家的身份,而是因為我知道…”
萊德的聲音突然壓的很低,他用額頭緊貼著尤額頭,直直看著他的眼睛,就像一對至交好友。
“你的品格比他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下作,既然你覺得騎士代表光榮,我真不知道你還有什麽臉面敢去參加騎士選拔。”
“萊…德!”尤的雙眼中透出滲人的血色,也不知是受傷充血還是怒火。早已力竭的他,此時竟然伸出一隻手,死死掐住萊德的脖子。
砰!
酒館的大門被來人踹開,面色陰沉的巴德爾直接闖了進來。
萊德用力掰開尤的手,脖頸上已經留下了幾枚清晰的指印。見到來人,萊德陰陽怪氣道:“保姆來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像是沒看見巴德爾似的,萊德直接越過他,看向了酒館門口坐在輪椅上的夏,譏諷道:“好好感謝一下我吧,好歹沒讓你們做上瘸子兄弟。”
隨後,揚長而去。
巴德爾蹲下身扶起尤,
往他嘴裡倒了半瓶藥液,剩下半瓶則淋在他的傷處, 尤咳嗽兩聲,似乎被藥水微微嗆到,小聲道:“老師,麻煩你扶我起來一下……”在巴德爾的攙扶下,尤艱難地站起來,顫顫巍巍地走向趴在桌子上的酒鬼,拍了拍他的背:“父親,該回家了。”
維澤爾醉眼惺忪地爬起來,熟練地在尤的攙扶下站起身,尤托起他,又朝巴德爾點點頭:“老師,待會您送夏回去吧,我也先回家了。”
這時,維澤爾抬起頭,他看到了巴德爾。隨後竟直接甩開尤的手,猛地跪下,涕泗橫流,如搗蒜般磕頭:“求求您了牧師大人,快救救她吧,求您了,救救她吧。要什麽都可以,求您了快點過去吧。”
巴德爾急忙走過去想要攙起他,維澤爾卻猛地站起來,想要撲上去。尤趕緊上前把他拉開:“父親,該回家了!”
維澤爾哭得像個孩子:“早來一天也好,一天也好啊!你為什麽沒趕上!為什麽沒趕上!”
見巴德爾不回話,他轉而朝夏吼道:“就連你也能活!憑什麽她活不了!憑什麽她活不了…”
那怒吼聲到最後只剩下無聲的嗚咽。
“父親,我們回家了。”尤的聲音有些顫抖,朝巴德爾鞠了一躬,再次托起維澤爾。路過夏時,他強行擠出一個笑臉,但聲音卻依舊顫抖,“今天是沒辦法送你回去了,下次吧。”
這對父子互相攙扶著離開酒吧,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已濃,暗淡的月光完全看不清身前的路,巴德爾推著夏行走在空蕩的鄉間小路上。一路無話,夏咬了咬嘴唇,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這次是瓦倫家下的手嗎?”
巴德爾撇了他一眼,繼續看路:“怎麽?你想給他出頭?”
“騎士選拔就要開始了,瓦倫家這次還真是鉚足了勁啊,想把名額全部捏在自己手裡。”巴德爾淡淡道,“但這次做的太過火了。我在教團裡也有些老朋友,接下來的日子我會讓瓦倫家難過些。”
巴德爾把提燈遞給他:“這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就不要再想了,至於那家酒館,接下來也不必開了。”
夏接過提燈,擔憂道:“尤的傷勢怎麽樣了?”
“內傷外傷都不少,剛才我已經給他服過藥了,之後我會再送一瓶過去,修養幾天就差不多。不過騎士選拔還是趕得上的。”
“我剛才給他服下的藥水也是一種神術產物,等你到了大城學習,也能配置。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別想太多,更專注在我給你布置的學業上。”巴德爾揉揉他的頭。
從酒館到夏家的路並不算長,很快兩人就到達了目的地。門並未上鎖只是虛掩著,巴德爾推開門。
為了方便夏活動,村長家裡並沒有太多家具,入眼就是一張小床。門檻也被鋸掉,輪椅直接就能推進家門。將輪椅推入其中,巴德爾讓他好好休息便轉身離開。
過了許久,夏搖搖晃晃從輪椅上站起來,維澤爾的話還回蕩在他的腦海中。
“我也不知道啊,為什麽我能活著。”夏低笑著,帶著些許嘲諷,或是對那個發酒瘋的男人,或是對自己。
他走向牆角,拾起了一根拐杖。拐杖沒人使用,卻被擦得光亮,漆面甚至能反射出月光,就仿佛它的主人還活著似的。
夏摟著拐杖躺在小床上,睡意終於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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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費力地把維澤爾扶到床邊,便直接癱坐在地上。一頭金發被乾涸的鮮血粘的亂七八糟,但不久前才造成的傷口此時已有結痂的痕跡,那雙充血黯淡的眸子此時也清亮了不少。稍作歇息後,他便強撐起身子,準備回房休息。
“等會。”維澤爾突然叫住了他。
尤回過頭,維澤爾盤坐在床上,眼裡發著幽幽的綠光,在他的雙膝上架著一條鐵盒。
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烏黑的鑰匙,維澤爾打開了嵌在盒子上的鎖,裡面是一把破舊的弓。如果不是維澤爾橫握著它,甚至還看不出那是一把弓。
原本光滑的漆面已被歲月消磨地不成樣子,弓弦也不知所蹤,沒有弓弦充其量這只是一根歪曲的木棍。
“拉開它。”維澤爾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尤隻當他又在發酒瘋,準備轉身離去。剛一轉身,不知何時,維澤爾已經站在他身後,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我叫你拉開它。”
不由分說,維澤爾直接把弓塞入他手中。
在弓入手的瞬間,就像一顆種子在他掌中發了芽。它的根系深深鑽入掌心,順著手臂最後蔓延至全身。尤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根系在身體中遊走,緩緩纏繞在內髒上。
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什麽束縛住,它們被強迫按照某種節奏活動,之前開始愈合的傷口在根系的試探下,正在崩裂。
傷口處的藥力被完全抽離,尤的眼中又有血色浸潤,那些藥力循著根系朝另一隻手匯聚,尤終於察覺了那些藥力的本來面目。
那是,光?
此時尤一手握弓,另一隻手近乎瘋狂地彈奏虛無的弦。肉眼可見的氣浪炸開大門,飛向遠方的森林中,一顆顆大樹被無形的箭矢炸得粉碎。
終於最後一記,一支近乎完美的光箭在他手中匯聚,尤勉強調轉方向,斜向朝天空射去,光箭飛速而去,很快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咳……咳……尤不複剛才的瘋狂,口鼻耳中都有鮮血溢出,之前已經愈合的傷口此時也完全崩裂開,甚至還有加重的趨勢。
維澤爾呆呆地看向外面的林地,那裡已經被炸出一條通向森林的甬道。維澤爾喃喃道:“我從來就不是什麽獵手,充其量只是它的弓架罷了,”
維澤爾飛快從尤的手上奪下弓,他卻感覺仿佛被瞬間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直接癱倒下去,在他栽倒下去前,維澤爾攙住了他。
而那把如災禍般強大的弓,被他隨意地丟棄在地上,他把尤的手搭在了自己的肩上,一步一步把他背回房間。這對父子從來沒有這麽像父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