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是周末,電影院人很多,幾乎都是成雙成對的。駱幻平問小雅想看什麽電影,她說隨便。
駱幻平一邊排隊,一邊看著有什麽電影。他對國產電影不感興趣,想著看美國大片,但看了看片名,也沒有他喜歡的。
其實他好久以來都對此漠不關心,現在才有點無從選擇。
忽然,駱幻平感到背上有手指輕輕地劃過。
他剛想回頭看,隨即就明白了,只有小雅會這麽做。
小雅的手指繼續在駱幻平的背上劃著,像是在寫字,又像是在畫畫,輕輕的觸碰,讓駱幻平感覺很舒服。
小雅在駱幻平的背上畫了一個交叉的斜十字,在中心點輕輕吹了一口氣,透過駱幻平單薄的T恤,傳遞到他的背上,透入他的心裡。
她這是在向我表示好感嗎?駱幻平心裡真的不確定。
他雖然有點不習慣,旁邊時不時投來的注視目光,但的確有點小小的享受。
他想象著小雅跟在他身後,一邊用手指在他背上畫著,一邊往前走的樣子,想象著她此刻的動作、表情和心理。
他對自己寬闊的後背還是挺有信心的,也許小雅在他背影的遮擋中,有了特別的感受。
雖然很不情願,駱幻平還是走到了售票台。
“想看什麽電影。”他問。
“不看了。”小雅在他身後輕輕地說。
駱幻平有點驚異地回過頭看著小雅。
“不想看了。我想去黃河邊。”
“好。”駱幻平覺得這也正合他意。
他現在不想走進漆黑的電影院,隻想和小雅多聊會。
駱幻平一邊往外走,一邊跟小雅說,平時很少看電影。
小雅說她也是,有時候會被閨蜜拉來看。
站在路邊等車時,小雅扭頭看著駱幻平,似乎瞬間有些恍惚,眼神迷離閃爍。
“怎麽了,我是不是長得像電影明星?人家說我很像吳奇隆,有高高的鼻梁。我上高中時很瘦,臉上就突出一個鼻子,所以人送外號‘大鼻子’。”
駱幻平盡量用調侃的口吻說。
小雅不禁莞爾一笑,隨即又略有所思地說:
“你覺不覺得,相親相愛的人身上,總是有著對方的影子。
比如說,我很多地方就像我的奶奶,不光是想法上,說話動作上也很像,我爸媽和叔叔說,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你像誰?”
駱幻平想了想說:
“我應該很像我的父親。我上大學的時候,有一次同學跑到宿舍對我說,你父親來了。
我說你胡說什麽,因為他根本沒見過我父親。他說絕對是,那走路姿勢像極了,正從操場往宿舍樓來呢。
結果還真是我父親來了,你說神不神。”
駱幻平想著,不禁開心笑了起來。
小雅也笑了,隨即收斂了笑容,似乎泛起心事。
他們來到黃河邊,看著明月燈光照耀下的黃河,泛起層層水波。
小雅好像心情大悅地道:“我好喜歡黃河,一個人沒事經常到河邊來。黃河好美,波瀾不驚,寧靜安詳。看著黃河靜靜流淌,就好像什麽煩惱都沒有了。”
“這是中華民族的母親河,蘭州也因為黃河的穿城而過才美麗。”駱幻平附和說。
“從小就聽人說,黃河時而寧靜時而咆哮,以前經常水患成災,可是我看了這幾年,始終不相信,這樣一條像母親一樣美麗溫和的黃河,能夠禍害自己的子女。
” “也許河水也像人性,善惡潛藏,變化無常。我覺得只要人類善待大自然,不要強迫大自然違背規律,大自然都會是善良的。”
“你坐過河上的遊船嗎?”小雅用手指著河上說。
“坐過一次,還是帶外地來的新同事。”
“我還從來沒坐過呢,今天晚上天氣這麽好,坐上一定很舒服吧。”
“那走吧,我陪你坐。”
“真的?”小雅扭過頭看著駱幻平,眼神充滿期待。
“真的,我幹嘛要騙你。”
“嘿嘿。”小雅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燈光投射、河面泛光映襯下的白皙面龐,透出一片羞澀的紅潮,美麗又動人,讓駱幻平的心不禁砰砰亂跳。
“這船晃得我有點怕呀。”坐到船上,小雅緊靠在駱幻平的身旁,一隻手緊緊拉著他的衣服,說話聲還有點微微發抖。
“沒事的,有我在。”駱幻平不自覺握住了小雅的手安慰著,又有點忐忑地問:“你不會暈船吧?”
“我不知道呀,我這是第一次坐船,要坐多久呀。”
“全程大約40分鍾。”
“媽呀!”小雅的臉一下子煞白了。“現在還能下去不。”
“如果你想的話。”駱幻平不太確定,望著已經準備開船的工作人員。
“算了。”小雅咬咬牙說:“死活就這一回了。”
還好小雅沒有暈船。船行到一半,她已經完全放松了,身子不再貼駱幻平那麽近,手卻還是抓著他的衣服。
駱幻平左手指指點點,讓小雅看河邊的夜景,右手還是在船晃動時抓住她的手。
“黃河兩岸的夜景還是挺美的。”小雅讚歎地說。
“你沒聽說外地人如何評價咱們蘭州嗎,白天像阿富汗,晚上像香港。”
“哈哈哈,真形象,白天塵土漫天,晚上燈火輝煌。”
船在黃河水中慢慢遊蕩,令人心曠神怡,遐想連篇。
“這會要是有點輕松的音樂就好了。”小雅略帶遺憾地說。
駱幻平看著她烏黑的長發在夜色中隨風輕擺,兩岸燈光掠過下的眼睛分外明亮,內心突然湧起了一股衝動,對小雅說,“我給你唱首歌吧。”
“好呀好呀。”她高興地輕輕拍掌道。
駱幻平輕輕地唱了起來:
“想要輕輕說聲我愛你
鼓起了勇氣卻又說不出口
你那美麗的眼睛一直在凝視著遠方
你在想些什麽是否也有話要講
從來不曾有過這感覺
從不曾和你這樣緊緊依偎
你那飄飄的長發一直在繚繞著我心
好想對你說出我的全部愛戀
我們站在這城市最高的地方
所有相愛的人都會向這裡張望
隻想牽你的手看你的眼
讓我們的愛每個人都看見
今夜的星光柔情似水
讓此刻的我走入你年輕的心
今夜的星光柔情似水
讓此刻的我走入你年輕的心”
“真好聽,誰唱得呀,我從沒聽過。”
“你當然沒聽過,這是我寫的,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二個聽過這首歌的人。”駱幻平充滿自豪得意地說。
“真的呀?”小雅瞪大了眼睛看著駱幻平,好像發現了外星人。“你還會寫歌呀!”
“我從小喜歡音樂,上大學時的夢想是當一個歌手,寫了好幾首歌到唱片公司去毛遂自薦,可惜都是泥牛入海。”駱幻平自嘲說。
“我覺得挺好聽的,是你沒遇到伯樂。”
駱幻平想不起自己在離開BJ後,還在什麽人面前唱過自己寫的歌,也十分驚異會在小雅面前,脫掉自己多年鑄就的厚厚盔甲,把真實的自我展現給她。
不管她的讚美是真是假,駱幻平內心還是十分受用。
“你一定還寫過別的歌吧,再接著唱,我想聽。”小雅的語調帶著懇求,又有點調皮的命令。
“大學畢業離開BJ後,我就再沒有寫過歌,連唱都很少了。”
“那多可惜呀。人不能輕易就舍棄了自己的夢想,沒有夢想的日子過得多沒意思,和行屍走肉有什麽區別。”
小雅的話讓駱幻平不禁有些羞臊。
“你不要笑我,我不像你有才華,也沒有什麽大的夢想,可我也有小小的夢想,我會永遠堅持夢想,我相信我的夢想總有一天會實現的。”
小雅癡癡地望著遠處岸邊的樓宇、漂流的燈光和昏暗背景中延綿起伏的山脈,像是對駱幻平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你的夢想是什麽?”駱幻平不禁問。
“給我唱歌吧,我是你的第一個忠實的歌迷,你要給我好好表演。”小雅沒有直接回答。
駱幻平一邊回憶,一邊唱起了他那些古老的、塵封在內心許久的歌曲。
在歌聲中,一幕幕過往的畫面從腦海飄過,他這才發覺,自己已經離最初的夢想那麽遙遠了。
他曾經是多麽的信心堅定,豪氣衝天,在每一個寒冷的夜晚,跑到學校後面的北土城公園去練習高音。
他一家一家奔波在可能找到的每一家唱片公司、音像社,忐忑不安卻充滿期待地推薦自己的歌曲。
站在那些音樂編輯的旁邊,聽著自己用隨身聽錄下的歌曲,也許是汙損了那些音樂編輯的耳朵,可是那每一個音符,卻都凝聚著他的癡心夢想。
“來一首勵志的歌曲吧,願你像風,是我在大學畢業前夕寫的,也是我寫的最後一首歌。希望我們都不要灰心失望,總有一天實現自己的夢想。”
駱幻平清了清嗓子,輕聲唱起來:
“也許我們此刻的分別不知再見是哪一天
心中裝滿了祝福的話語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回想我們初次的見面記憶畫面是那樣清晰
只是歲月慢慢的流逝已經到了告別的時候
在這裡曾經有愛和恨的傷痛
在這裡也曾拋下了少年種種
在這就要分別的時候我隻想對你說
你給我的友情才是我想要穿戴的行裝
此刻我想你會像風吹向你要去的天空
看著眼前鮮花浪漫的季節美麗你的行程
讓大海寬廣你的心讓山嶽挺起你的胸
總會有個綠草茵茵的地方有著你想走的路
所以我願你能像風緊緊追逐你想要的夢
別讓別人看著你今天的模樣就斷定了你的一生
也許會有些挫折也許難免會有傷痛
請別忘記像我這樣的朋友還會祝福你的一生
有一天我們一定會再見
在一起暢談離別後的種種
希望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都可以驕傲地說
不曾辜負了青春還有顆充滿熱情的心
此刻我想你會像風
吹向你要去的天空
看著眼前鮮花浪漫的季節
美麗你的行程
讓大海寬廣你的心
讓山嶽挺起你的胸
總會有個綠草茵茵的地方
有著你想走的路
所以我願你能像風
緊緊追逐你想要的夢
別讓別人看著你今天的模樣
就斷定了你的一生
也許會有些挫折
也許難免會有傷痛
請別忘記像我這樣的朋友
還會祝福你的一生
請別忘記你的朋友們
還會祝福你與眾不同”
這首歌是駱幻平大學畢業前夕的一個晚上, 在幾分鍾內完成的。
那天,學校為畢業生準備了豐盛的“最後晚餐”,但是他沒有參加,而是獨自一個人來到了北土城公園的草地上,回想著自己追逐夢想的時光。
莫名的,旋律從內心升騰不可抑製,歌詞也隨之而來。特別是那句“別讓別人看著你今天的模樣就斷定了你的一生”,一直激勵著他自己。
也許是駱幻平唱得過於激動,聲音越來越大,周圍船上的客人不停向他張望。
幸好客人不太多,他也不願為旁人停下歌唱。
唱完了,駱幻平依然難以抑製自己的激動。
“我能聽出你的夢想。”不知什麽時候,小雅的頭已經枕到了駱幻平的肩膀上,發梢微微繚撫著他的面頰,也繚亂著他的心。
“有些夢終究是夢,我到現在才有些明白。”駱幻平無限傷感地說。
“有夢總比沒夢好。對我來說,夢就是支撐我前行的唯一力量。”小雅離開了駱幻平的肩膀,正視著他說:“你也應該這樣。蘭州也有唱片公司,你可以去試試。”
“你不了解,這個圈子太複雜。”駱幻平不想多說。
“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小雅嘟囔著說。“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陪你去。”
船到了碼頭。駱幻平一看表,已經晚上9點多了。
“這麽晚了,我送你回去吧。”雖然有些依依不舍,但他還是這麽說。
“你陪我走一段吧,我還不想回去呢。”
“那當然好。”正合駱幻平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