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幻平現在想起來,小雅也許是看到他的。
她選擇在那對夫妻從駱幻平身邊經過時墜樓,可以很容易洗清駱幻平的嫌疑。否則的話,駱幻平那晚在屋裡留下的痕跡,不知該把他置於何種境地。
那對夫妻撥打了120報警,跟駱幻平說不要走,留下來作證。他想回答一聲,卻連句話都說不出來。
小雅就那麽趴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石灰地面。剛才還是一個鮮活生動的少女,如今似寒夜般沉寂無聲,讓駱幻平無法接受。
直到警察來了,向駱幻平問話時,他依然說不出話,眼淚卻突然噴湧而出。
“你認識她?”
駱幻平點了點頭。
他坐著警車進了派出所。警察等他情緒平複之後,才開始詢問。
駱幻平如實回答了所有問題,對任何事都沒有隱瞞。
他痛不欲生的樣子,應該讓警察對他的回答也沒有任何懷疑,就讓他簽字畫押,留下了聯系方式,說有事隨時會找他。
駱幻平在家裡躺了整整兩天,不吃不喝,只是發呆。
他覺得自己真的像一個殺人犯,親手殺死了自己心愛的女孩。
等到上班的時候,他發現在別人眼裡,他就是個殺人犯。
警察肯定向公司問詢了他的情況。治安保衛處長專門找他談話,言辭間不停安慰他,說警察只是來了解情況,那女孩也留下了遺言,是自殺,與他無關。
但從治安保衛處長的眼神裡,駱幻平分明讀出了潛台詞:
小子,是不是強暴人家了,沒想到人家那麽剛烈吧,死給你看了。作孽吧,一輩子後悔吧。要玩就玩那玩得起的,像我一樣,大不了花錢就擺平了嗎,不用背負這良心債。
中國人的社會裡是沒有秘密可言的。駱幻平相信他的事,很快就會從治安保衛處傳遍全公司。
至於傳得有多醜惡多可怕多難聽多脫離實際,他自己是不可能知道的。他只能從某些同事,特別是女同事看他的眼神中,感覺到她們對強奸犯的深惡痛絕。
駱幻平對面桌的陳欣,對他的態度明顯起了變化,說話時有意無意借題發揮,說所有欺負女人的男人都不得好死。
駱幻平每天只能默默聽著,不想也沒有精力去爭辯。
辯解是沒有用的,別人無憑無據猜疑,他也無憑無據去反駁。
反而在這種充滿誤解、敵意和無聲斥責的環境中,駱幻平找到了一種心理平衡,覺得是小雅附在了他們身上,在懲罰他對小雅所做的一切。
有時看到陳欣那斥責的眼神,駱幻平就仿佛看到了小雅,甚至願意聽她的怒罵,就好像在聽,小雅說出她不曾說過的話。
也許在那個夜晚,在他為滿足自己的欲望進入小雅身體的時刻,小雅的心裡也在斥責,只是沒說出口。
駱幻平苦悶之極,想找哥哥去傾訴。駱想平的日子可以說過得悠哉也混亂。
他在工商局管片,負責每個月收片區內小商戶的管理費。
管理費雖然按照規定,是根據商戶的收入情況收取,但其實是沒數的,只要能完成每個月的任務就行,哪個商戶收多收少,完全是駱想平說了算。
駱幻平的一個初中女同學找到了他, 希望給她家的店少收點。他跟哥哥說了,就一分錢都沒收。
駱想平那段時間抽煙喝酒嚴重,
駱幻平懷疑煙酒都是別人送的。 更要命的是,駱想平好上了打牌賭博,賭得好像還很大。
駱幻平聽媽媽說,父親很生氣,但也沒辦法,偷偷給哥哥還了幾次賭債,錢數都不小。媽媽只能裝著不知道。
在小酒館裡,駱想平叼著煙,喝著啤酒,一臉不屑地看著駱幻平問:“怎麽了,真的喜歡上她了嗎?”
駱幻平不知怎麽回答。
“你呀,還是社會閱歷少,見得少,不會是你第一個女孩吧?”
駱幻平點點頭默認了。
“嘿嘿,怪不得,理解理解,第一個總是難忘的。行了,你也別多想了,那不是自殺嗎,跟你半點毛關系都沒有。”
駱想平突然把臉湊近了駱幻平的臉,盯著他問:“你不會是強奸吧?”
“別人這麽看我,你是我哥也這麽看我,我還活不活了,我是那樣的人嗎!”駱幻平突然有些暴怒了。
“生什麽氣嗎。我量你也沒那個膽子。”
駱想平吐了一個大煙圈,靠在椅背上,嘲諷地說:
“誰讓你不早點找個女人,把自己憋得那麽久,好人都給憋壞了。行了,今晚我帶你去放松放松。女人都一樣的,你見得多了,就不會當她們是寶了。”
駱幻平看著哥哥,真不敢相信,他當初是一個為了女人而犯病的情種。曾經他所崇拜的哥哥,身上根本找不到當初的朝氣、傲氣和正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