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狗日的虱子咬得可真緊阿。”
江直恨恨得拔出嵌在面前石頭上的大刀,將寬得完全不合理的刀放到眼前,摸了摸一臉寬的刀面,“還好沒給我乾卷刃了。”
在仔細一看面前的大石頭,哪裡是石頭,分明是一個兩米來高,七八十公分寬的不明生物,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黑色甲製外殼,不規則的突起看起來像是大塊的玄武岩,底部深深得扎進地面,看起來渾然一體,根本沒有下刀的空間。
就在剛剛,江直順著“石柱”和地面的連接處,瞄準了掄圓了就是一刀,火星擦出來不少,就是連個刀痕都沒能在上面留下。
“喂,仲由,這玩意怎麽弄啊!”江直轉過頭來,看向不遠處的子路、阿難還有青牛這二人一牛。
“關我屁事,你自己慢慢想去!你想砍提亞馬特身上的虱子玩?你是在妄想!”子路還保持著那須發皆張的狀態,遠遠看去像是個紅色的蠟燭。
“你不告訴我我就再去跳提亞馬特的胃袋池!到時候消耗的靈魂算你頭上!”江直也不氣餒,反而笑嘻嘻得望著子路。
“畜生!你這個畜生!蒼天無眼啊,怎麽就讓你獲得了這左右人類命運的能力,”
“我他媽沒想要過這種能力!”江直一把將刀砸在地上,“你他娘說的倒輕巧,跳篝火裡就行,全人類就能活過來,我說實話告訴你,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你說人類毀滅了,是,我一覺醒來確實是世界大變樣,人毛都不剩一個,但是我憑什麽相信你說全人類的靈魂都在我身上?憑什麽我自願犧牲自己跳進篝火才行?你牛逼強迫我跳啊。”
“那你每次死了怎麽都能活過來?是靠你體內其他人的靈魂交的!”子路激動得向前猛跨兩步,被旁邊的青牛擋了下來。
“那又怎麽樣?即使我的體內真有全部人類的靈魂,你說什麽就是什麽?一萬句真話,只要在裡面摻一句假話,我聽了你的跳進篝火裡,人類徹底滅亡,那又怎麽辦?”
子路怔了怔,“你說這話什麽意思?我們為什麽要騙你?”
“你說呢?三個陰魂不散的亡靈。”江直轉身撿起地上的刀,“我誰也不相信。我只相信自己。”
“老青牛,帶那兩位先回去了,中午再把我接回篝火。”掄圓了胳膊,江直衝著“石柱”的底部又是一個猛擊,強烈的震動將他的虎口都崩裂開來。
青牛看了看不遠處還在一刀刀砍著石柱的江直,水汪汪的大眼睛轉頭看了怒發衝冠的子路和一臉平靜的阿難,從嘴裡緩緩吐出一縷清氣,將三人團團包圍,不一會就消失在原地。
一刀穩穩得落在石柱上,帶出一片火星,卻沒能帶出哪怕一絲碎片,江直不為所動,只是又收回大刀,掄圓了胳膊,緩慢又堅定得揮出第二刀。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他的胳膊開始變得沉重,汗水一直淌到下巴,滴到地上,刀刃也早已卷曲,和石柱接觸的地方直接凹陷了進去,但是江直還是不管不顧,一下下用大刀“拍擊”著高大的石柱。
“鏘!”終於再又一次的拍擊中,大刀從江直的手心飛了出去,他卻只是看了看微微顫抖血肉模糊的手掌,也不回頭撿那掉落在一旁的刀片,捏緊了拳頭,一拳拳砸在面前又黑又硬的石柱上。
一拳又一拳,這裡除了砰砰的拳頭砸在石柱上的聲音,就剩下江直粗重的呼吸聲,鮮血慢慢從他的拳頭裡滲出,
染紅了面前的石柱。 天上那猩紅的太陽仿佛又閃爍了幾次,一滴鮮血從石柱上掉落,砸在幾乎不可看到的石柱和地面結合的縫隙裡,慢慢滲了進去,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石柱好像抖動了一下,但是江直並沒有察覺,他只是一下下用拳頭砸在石柱上,一下又一下。
……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複生計劃遲遲無法進行,我愧對老師的囑托啊。”子路三人圍坐在一起,須發皆張的頭髮都有點垂了下去。
“施主為何愧疚?”阿難倒是在一邊十分平靜。
“你問我為什麽愧疚?”子路抬起頭,雙眼如電緊盯著他,“我們肩負著全人類最後的希望,現在卻無能為力,任由一個無知小兒逗弄,還不夠愧疚嗎?”
“全人類最後的希望?”阿難放下一直合十的雙手,抓住自己的兩個膝蓋,“閣下似乎高看自己了,你我三人早已是個死人,三個死人,怎麽肩負活人的希望?”
“你……”
“子路,我們的作用是引導,是守護,人類的未來,由人類自己決定,而現在,就是由江直決定。”
子路的眉頭緊鎖,“但他並不是一個成熟的人。”
“我聽說你一把年紀了還會和夫子吵架,你夠成熟嗎?”青牛也在一旁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子路,還發出了一聲綿長的“哞……”
“你還記得那天嗎?”
“那一天……”
子路陷入了回憶。
那一天風和日麗,子路正好在看下界一個剛當上官的年輕人焦頭爛額,在無數的歲月裡他最喜歡乾這個,為政正是他所擅長的,偶爾還會給這些正直的年輕人靈機一動,一點小小的指導就足以讓他們受用終身,這時候,他聽見了夫子的召喚。
讓他去南天門。
今天的人可真多啊,子路在前往南天門的路上想,來的人還特別雜,還有一大半是各種發色各種姿態的異域神聖,這是怎麽了?玉帝擺宴?
他被引導著進入大殿,今天真的是一反常態,殿中竟然沒有分座位高低,大家團坐在一個圓桌前,坐在桌子上的赫然是各個神系的大佬,什麽耶和華、宙斯、梵天,各種神光晃花了子路的雙眼,但是接下來的談話卻讓子路如墜冰窖。
“……請大家去死。”
“……希望就交給他們幾個吧……”
子路看著大殿的外面,神子、救世主、大帝在肆意屠殺,而在大殿裡面,一位又一位諸神之王,無上存在笑著抹去自己的存在,竟是連一點靈光也沒有剩下,死得徹徹底底。
他希望自己也去死,但是他沒有,空蕩蕩的大殿裡,僅剩六道身影。
“去吧,我們將守護這裡,直到所有人歸來。”
子路看著大殿緩緩關上門,門內佇立著三個身影,再轉頭,殿前已經基本被屠戮一空,半空中幾個被血液完全包裹的身影怪笑一聲,分別將手中的武器抹向自己的脖子,“……別讓我們白白犧牲……”子路聽到那個離得近的人說,他的手指指向子路,血糊糊的臉上卻有著最清澈無暇的眼睛。
“……”淚水浸濕了子路的雙眼,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阿難和青牛迎上來,拉著他快速衝出了南天門,一路上鋪滿了屍體,穿甲胄的,穿布衣的,穿獸皮的,都胡亂得疊在一起,血水徹底染紅了玉石的欄杆。
在落入凡塵的那一刻,子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搖搖欲墜的牌匾上一道若影若現的紅光,那是什麽?不等他多想,兩人一牛就徹底離開了三十三天。
……
“已經午時了。”子路三人再次乘著老牛的清氣出現,江直喘著粗氣坐在地上,手上的皮膚稀碎不成樣子,他緊緊得盯著面前,三人順著他的眼光望去,那石柱倒塌在一旁,露出一個冒著綠光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