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回到王君劍身邊時,自來熟的牛頭人已經在追問他介不介意接受小寡婦,有三個孩子的那種。王君劍一臉赧紅,這個斬殺兩隻馬面都面不改色的小夥子此時滿臉都寫著想逃跑。
牛頭族長看見我來,緊張地站了起來,說:“那個馬面兄弟沒事吧?”
我說沒事,牠剛突破進虛神境了。
牛頭族長搓著雙手,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種情況能突破進虛神境,可見這位兄弟是個很不錯的人才,要告訴他好好做人踏實做事,趕緊回家不要一錯再錯了。”
我說族長你的覺悟怎麽突然這麽高了?
牛頭族長討好似的嘿嘿笑著,不說話。
我歎息著說:“你與其勸別人回家,不如自己先回家。怎麽說我們當年也是有過交情的,你外孫女的滿月酒我也是喝過的,要我斬殺你我也是下不了這個手。”
牛頭族長眼睛一亮,說:“真的?”
我白了他一眼,說一回生二回熟,第二次就下得了手了。
牛頭族長又縮了回去,愁眉苦臉道:“大俠,我也不想的啊,你也知道,我們山民其實沒有什麽大的野心,就想著好好過日子,老婆孩子熱炕頭,就連我這身功夫也不是我想學的,是我小時候,我那個死老子非逼著我學的,說是身為族長,不可不學武,如果村子受到威脅,如何保護?我那時候哪知道後來會來一個天魔王,還把我們大酋長給大服了,非逼著我們出征,我要是知道我會遇到你,我打死也不來了。”
我說胡扯,真要打死你你還不是麻溜過來了。
牛頭族長嘿嘿笑著。
我歎了口氣,擺擺手說:“算了,我也知道你的苦衷,畢竟有整個村子捏在人手裡,你走吧。不過我隻給你這一次機會,你給我牢牢記著,別殺人,別作惡,下次再見我還可以裝作沒看到,但你手上只要但凡濺了一滴血,老子把你的牛頭擰下來!”
牛頭族長立刻小雞啄米般點起頭來,說:“那一定,那一定!”
起身仔細看了看我的眼色之後,轉身踏水飛奔而去,人已經跑到穎水對岸了,水面上才炸開被他真氣衝開的水花。
王君劍看著牛頭族長閃身離去的身法,嘖嘖稱奇,說這麽好的功夫,卻為虎作倀,可惜了。
我說他這個功夫估計只有逃跑的時候才能發揮出來,這和馬老六倒是有點像。
王君劍愕然看著我:“馬老六是誰?”
馬老六適時冒了出來,伸出一隻碩大頎長的馬頭拱到王君劍面前,大大咧咧說:“就是我啊,你個小可愛!”
王君劍頓時被嚇得跌了個跟頭。
戰鬥結束後,先前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的縣令終於冒了出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君劍,大概是覺得被人血濺了一身的王君劍太過猙獰,相比之下我更加人畜無害一點,於是小心翼翼湊過來,問我怎麽回事,怎麽河裡會冒出這樣的妖魔鬼怪,是不是因為他治理期間政績不佳德行有虧,引發上天的警示和懲罰。
我安慰他說放寬心,不是他的原因,他能冒著這麽大雨這麽大洪水親自上大堤扛沙包,作為他這麽一個縣太爺父母官來說已經很了不起了。我說這一看就是隔壁縣的妖魔鬼怪流竄作案,企圖把不良風氣引到你們縣來,我已經幫你打發走了。
縣令熱淚盈眶,拉著我的手說:“大俠啊!真不愧是大俠啊!所以說一個人的人品就是從小事中看出來的。大俠要不然您給我留一個聯系方式吧,
以後萬一需要您作證的時候我給您寫信,麻煩您到時候秉公直言啊!” 我想了想,給他留了個文雙徐的聯系方式。
這時候或許是上遊雨停了,也或許是因為牛頭族長截斷江面以及後續流水衝刷的那一陣子,變相疏通了水道,此時的穎水雖然依舊洪浪滔天,但水位在慢慢下降,並不會對河堤造成什麽太大的影響了。縣令觀察了一番水情之後告訴我們可以走了,他還命人將他的座船開來,給我們乘坐。
我本來想拒絕的,畢竟我們這邊兩人一馬,功力最淺薄的竟然是王君劍。但考慮到不宜太過張揚,我倒是無所謂,不要最後連累了孩子。於是答應了縣令的請求。過了一會兒,從上遊方向開過來一艘樓船,上面還豎著“肅靜”“回避”兩面大牌字,樓船在激流上穩穩而來,停靠在了空無一船的渡口。
我說,這個就是你的座船?
縣令說是啊。
我說這得不少錢吧。
縣令說這是公船,公船,走統一采購的,都是按照朝廷的標準來的,我們郾城是大縣。
我說啥也別說了,咱們走吧。
縣令在碼頭上衝我揮手告別。
過了穎水,往北不遠就是許昌。
許昌是個好地方,當年還曾是一朝國都,現在看起來雖然落魄了一些,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王君劍站在許昌城門口發呆,看他那個沒見識的樣子就知道,一定在思考這是什麽怎麽這麽大。
我拍拍他的肩膀,告訴他說放輕松,第一次來到大城市情有可原的,我當年和他一樣大的時候看見清江州的城門都震驚得合不攏嘴。
王君劍說,不是的這不是許昌的舊城門嗎,他們的新城門怎麽沒了?
我說怎麽,他們還有個新城門?
王君劍說是啊,比這個大概大兩倍,一共三座,並排擺著,隻朝南,我上次來的時候還和同伴說,這個叫做衙門口朝南開後面不能說了。
我說那沒事了,我們進去吧。
走進城門,王君劍立刻又“咦”了一聲。
我說怎麽了,難道新城門又出現了?
王君劍說不是的,老城門口的兩個街區都不見了。
我說不見了?難道以前這裡原來不是綠地嗎?
王君劍看了我一眼,可能是想罵句什麽,但忍耐了下來。
我們沒有找客棧,而是直接去找了武林盟許昌分舵的會所。會所藏在鬧市區裡,寸土寸金的地方,隔壁就是縣衙。我們來到會所門口,出示了清江分舵開的介紹信。守門老頭拿著我們的介紹信來來回回看了三遍,然後讓我們在門口等著。
王君劍說:“這裡的很多東西都和我上次來時不太一樣了,好在工作人員的辦事效率和態度還是和先前一樣,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說別放心得太早,也許這只是任何一個組織的共性而已。
大概兩盞茶之後,王君劍都打了個盹醒來了,守門的老頭打開門問:“剛才介紹信是誰的?”
王君劍連忙舉手:“我們,我們。”
守門老頭滿臉狐疑:“你是軒轅門掌門?”
王君劍又擺手:“哦,那個啊,是這位,這位是軒轅門掌門,天下第一,姬旦姬掌門。”
我說孩子,你要低調,你出門碰到人就喊我天下第一,這不是給我招仇恨嗎,我可不想靠打架才能進武林盟的大門。
守門老頭樂了,咧開少了兩顆牙的嘴:“什麽?天下第一?呵呵呵,那小老兒可要領教領教這天下第一了,先說好啊,輸了可不許哭!”
說著,守門老頭就亮出架勢,擺出一個虎鶴雙形的起手式。
我打了個哈欠,說小王啊,你剛才睡飽了沒?
王君劍“啊”了一聲,說睡飽了啊。
我說那你打發了吧,你能打得過。
王君劍一臉疑惑,走上去向老頭拱了拱手,說:“大爺,一定要打嗎?”
大爺已經一個炮錘直取中路了,下一刻,大爺就被王君劍抬臂一擋,整個人掀到牆角去了。
王君劍說:“大爺,咱們這算分出勝負了嗎?”
大爺坐在地上愣神好一會兒,才帶著哭腔嚷嚷起來:“你個年輕人不講武德啊,欺負我一個七十歲的老人家!你們別想走,賠錢!”
王君劍傻愣在了原地,此時從門裡又走出一個人,看見我愣了半晌,許久才緩緩拱手說:“這位兄弟,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我也想起這個人是誰了,當初在七俠鎮分會,陳璿帶了一個上層的武林盟頭頭來視察工作,對方巴拉巴拉談了很多,我一個字沒聽懂,但還是記住了這個人,因為畢竟他最後還是幫了我一把,站在了我的主張這一邊。這個人似乎是總舵內務處的,姓烏。
我張口喊出他的姓,他立刻很開心,拉著我說他現在沒在內務處了,年前被總舵下放到洛陽分舵當一把手,算是掛職鍛煉,走個兩年的流程就可以回總舵中樞任職了。
說到這裡,他愁眉苦臉說本來都想得挺好,洛陽是中原腹地,經濟條件很好,官府都很重視,治安一向是最好的,他原本盤算得很好,只是來掛職而已,可誰知道偏偏冒出來一個酆都城,一口氣傷了那麽多人, 連峨眉掌門天元道長都重傷不治了。現在他作為洛陽分舵的一把手,對此是負有主要領導責任的,倘若再任由酆都城囂張下去,不要說他進中樞無望,怕是連做好現在的位置可能性都不大了。
最後他說,知道我本事很大,陳璿向他說過很多次我是天下第一這樣的話,現在我既然奉武林盟的調令前來處理,又這麽巧在這裡預見,讓我不如就和他配合,加入洛陽分舵為主導的直屬專案組,合作處理酆都城的事。
我說我其實一直很不習慣在別人的領導做事,所以這個專案組……
烏長老立刻拉住我說:“不領導,沒有人領導你,我就是請你幫個忙,一切行動啊偵查啊經費啊什麽的,你享有絕對的自由,需要什麽配合你就直接和我說,我給你調配,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物資給物資!”
我說你剛才說了,經費調度上,我也有絕對的自由?
烏長老猶豫了一下,說:“對……不過也不能太離譜了,最好能要到發票或者收據,回頭才好報銷,一切都要按照流程來嘛,,你如果拿張餐飲票出來,那我也沒有辦法啊。
我說:“還要發票?”
烏長老一咬牙:“收據也行,手寫的也行!”
我說行,這活能做。對了,這個孩子和門房大爺鬧了點誤會,你看怎麽辦?
老大爺先前拽著王君劍的腿不讓孩子走,這回看見烏長老殺氣騰騰看了過來,馬上放開了手,還殷切地給王君劍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塵,笑著說:“嘿!看這孩子,年輕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