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後以近乎草率的方式結束了,那天之後,七俠鎮人人都在傳說天降瑞兆,有鳳凰銜日,在天頂徘徊,久久不去,宋縣令為此還特地寫了份表文上報朝廷,說是瑞兆象征國泰民安,帝後和諧。可是沒過多久,又有人寫了篇文章,說這並非瑞兆,而是大凶之兆,因為鳳凰夜半而來,吞日而去,預示皇后有可能要篡權奪位取而代之。於是又是一場風暴刮過政壇。
但朝廷的事情,和我沒太大關系,那天打架之前我都沒怎麽熱身,晚飯也吃得太撐,到了老丁這裡又喝了一大壺茶,肚子裡漲得難受,本身就不適合運動。那一場架打了半柱香的時間,我不僅把胳臂拉抻了,事後胸肌腹肌還酸痛了好幾天,被花火作為的經典的反面教材,教育三個小的,時時刻刻要加強體育鍛煉。
至於武林盟那邊,我先是和那個半步天道境的幽冥山莊燕洛塵一對一單挑,隻想著教訓一下,讓他出出醜,知難而退就好。沒想到打到後半場,那三個神通境巔峰不知道吃錯了什麽藥,居然也加入了圍攻,四對一之下,我就有控制不住了,三個神通境巔峰有兩個被我打落境界,剩下一個跑得挺快,我沒追上,估計他一身修為都在輕功上了。至於燕洛塵,還是有兩把刷子的,一個人一柄劍,雖然被我從天上到地下壓著打,但全過程都還算有來有往。當我冷靜下來主動收手,他還有余力帶著兩個被我粉碎道心跌落虛神境的武林盟強者遠遁千裡。
其實我知道,他肯定有留有後手,就如我也一樣,只是不論是天道境還是半步天道境,後手一旦使出來,殺力之大往往都是驚世駭俗的,我們戰鬥的地點在七俠鎮范圍內,一旦控制不好,那死傷就無法預估了。所以,我還是很慶幸,我不是一個容易衝動的人,而他也比較冷靜。
不冷靜的只有老丁,他幾乎是躺在地上破口大罵,說這輩子就被我毀了,這下不但他官複原職無望,連帶著整個軒轅門都要被化為魔門,我身為掌門居然這麽衝動,滅門有望了。
我沒管他說什麽,扛著氣海被毀大半,重傷難愈的老丁回了軒轅山。
上山的時候,看見阿青一身夜行勁裝,背負長刀剛走出山門。我感到驚訝,問她這麽晚去哪。
她說:“我看你跟人打架了,對方人挺多,我怕你吃虧,就打算來幫幫你,你看我對你多好。”
我說:“可是我架早就打完了,我還在那和老丁吵了半盞茶時間的嘴。”
她說:“哦哦,這樣啊……其實我早就打算出門了,只是沒想好搭什麽衣服,而且那麽晚了,妝我都卸了,要出門不得再化妝嘛,當然就花了點時間咯。”
我把老丁丟在路邊的大石頭上:“喂!化妝重要還是來幫忙打架重要?你老公我差點受傷誒!”
她說:“是嘛,好厲害哦。”
我一時語塞:“是我差點受傷啊!”
她說:“對啊,能讓你差點受傷,對方好厲害哦……”
我默默扛起老丁,才發現他似乎早就暈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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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三頓天王保命丹的滋補之下,老丁很快恢復了行動自如,雖然氣海崩壞大半,如今的境界跌落到了氣擊境,但他本身對這個就不是很在意,成天樂呵呵地看孩子們練功,在山門前一塊伸出山崖小半丈的青石梁上對著朝陽閉目站樁。
博學如花火也沒看出這是哪門哪派的絕學,就不再深究了,
每天清晨還是照例帶著孩子們繞場跑、舉石鎖、做俯臥撐和仰臥起坐,把三個小家夥累得天天叫苦不迭,相比之下,另一旁對著朝陽微笑站樁的老丁就顯得十分地不合時宜。 三個孩子中最喜歡偷懶的無天就有一次問花火,為什麽那個胖伯伯不用體能訓練,為什麽他只要往那一站曬太陽就行?他還表達了自己很強烈的意願,不想學我們軒轅門的嫡傳絕學,而要學那個胖伯伯的本事。
花火沒有向他解釋什麽。只是讓他去問胖伯伯,究竟練的是什麽。
無天於是真的就跑去問胖伯伯了。
老丁任憑無天拉著他問了上百句,才仿佛剛從神遊千萬裡中回魂,他常常吐出一口濁氣,和藹可親地對無天說:“孩子,你還是跟著你師父學的比較好,你師父的功夫厲害。伯伯的這門功夫,你要練的話,得到伯伯這個歲數才行,現在練的話,就操之過急了。”
老丁還是很善於勸人的,兩三句話就把無天勸回來舉石鎖了,在那之後很久無天都對他的師兄師妹說師父師姑教的只是基本功,真正高深的武功還是在丁伯伯身上。
以至於後來我都好奇,趁吃完晚飯一起刷碗的時間問老丁,他這站樁到底是哪門子功夫,是不是他用的那個渾身迸射金光,然後幾乎能讓自身功力越過一個大境界的功夫。
他這才不好意思地告訴我,他這套站樁,乃是他老家人傳下來的,日出時分對著朝陽站半個時辰,可以清宿便排腸毒去口臭,甚至對男性功能和前列腺都有好處。他還說如果我現在有什麽難言之隱,他立刻就把這套站樁傳給我。
當晚我就沒再給他天王保命丹。
架打完半個月多月後的一個清晨,山上來了個不速之客。武林盟的文雙徐拾級而上的時候,我猶豫了很久,如果說是來踢館的,那麽這個家夥不是腦殼壞掉了,就是故意耍寶逗我們;可如果是來作客的,他應該明白我們這裡放不下他的一雙筷子。
在我冷冰冰的注視之下,文雙徐笑眯眯走進了山門,輕描淡寫地朝我拱了拱手,說:“姬師傅,這麽早?”
我艱難地克制住把他從山上丟下去的衝動。
文雙徐又看見了站在石梁上站樁的老丁,他滿面春分地走到老丁面前,輕輕咳嗽了一聲。
老丁依舊閉眼神遊,沒有搭理他。
文雙徐於是又咳嗽了好幾聲。好心的花火瞪大眼睛遠遠問:“伯伯,你是感冒了嗎?”
文雙徐揉了揉鼻子,微微彎腰說:“呵,嗓子有點癢,小孩,你叫什麽名字啊?”
花火退了半步:“沒有感冒啊,那你咳成這樣,是不是肺癆啊?我聽師姑說,肺癆很恐怖的,得了就只能等死,沒法治的……哎呀你站遠一點,不要過來!”
文雙徐直起身,嘴角的笑容抽搐著,轉向老丁:“丁長老,上面對你的處理意見下來了,你是自己看還是我念給你聽?”
往常還要再神遊一盞茶時間的老丁睜開了眼:“你讀,我聽。”
文雙徐哼哼笑了兩聲,從袖子裡掏出一隻火漆封印的布袋,袋口密密縫著線。他向我和老丁各展示了一遍完好無損的火漆,微笑著撕開布袋,取出卷軸看了兩眼,臉色突然有些古怪。
我笑了笑,說:“你讀吧……你不會不認識字吧?”
文雙徐勉強笑了笑,念道:“茲查知:原清江分舵七俠鎮分壇執事長老丁一平身份一事,系出誤會。該員於大正五年,奉命化名正良山丁守一赴魔宗潛伏,於滅魔一戰貢獻良多。近日七俠鎮一事,乃因內務部人事變更交接疏漏,幸軒轅門姬旦掌門仗義援手,不致釀成大禍。經長老會議定,茲任命:丁一平領妙品秘籍一本,升清江州分舵內務部執法長老;丁一平原先執事長老之職,由原副長老文雙徐接任;聘軒轅門掌門姬旦,為七俠鎮分壇常務副長老,月給俸祿五百兩,不必點卯坐鎮。七俠鎮分壇一應事務,以文、姬二長老共同決議。以上。”
我嘖嘖搖頭:“哎呀,這可怎麽回事,老丁啊,沒想到你以前還有這種風光壯舉,怎麽從來也沒和我說過?差點就被埋沒了吧,還好蒼天有眼,恭喜恭喜,恭喜高升啊!”
老丁一臉茫然,估計也沒想明白自己怎麽就成有大功於武林盟的地下工作者了,一時間竟然連手都不知道怎麽擺。
文雙徐艱難地轉過身,看著我拱手說:“姬師傅……哦不,姬長老,看來之前都是一些誤會,好在現在誤會都消除了,大家都無恙不說, 還各有了各的機緣。丁長老高升不說,我們還有緣做了同僚,以後要多多仰仗姬長老了。今晚我做東,在鎮上最好的酒樓金玉樓,給姬長老擺一桌接風宴,也正好為丁長老的高升踐行……”
我擺擺手:“別,你還沒問過我的意見呢。”
文雙徐似乎眉頭一輕,臉上卻露出懇切的表情:“別別別,在下知道姬長老高風亮節,不在乎這些虛名,可這畢竟是盟裡的拳拳盛意,拒絕了不好……”
我說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們門派人多,一桌不夠,至少得兩桌。
花火笑嘻嘻湊過來說:“沒錯,我姬掌門可不是一般的人物,一般的菜可上不了台面。嗯……我想吃海味了,晚上點些海膽、甜蝦、北極貝、紅背鯛、三文魚什麽的唄。”
我女兒無心輕輕扯了扯花火的袖子:“師姑,我想吃龍蝦可以嗎?就是你說的,胳膊那麽粗一條的那種。”
無天也湊過來:“師姑師姑,我想吃金槍魚泥配白鱘魚子醬!”
我笑著說:“行,文長老會安排的。”
文雙徐大概祖籍是川中的,此時正在我面前上演由白到紅,由紅到青的變臉絕技。
“對了,作為常務副長老,我有必要問一句。”我說,“今晚的接風宴,應該不算公務接待吧,可別走公帳啊。不管以前是怎麽樣,現在新領導新氣象了,咱要以身作則,公款吃請可是腐敗,不可取哦!”
老丁在一旁笑成了朵花。
——《江湖創業的短期目標:武而優則仕》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