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回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多了兩個十五六歲的小侍女,進門就吆五喝六,讓這個打掃衛生,讓那個煮水烹茶,看見我一臉驚訝看著她,小姑娘紅光滿面,得意洋洋地衝我一揚臉,說,怎麽,沒見過本長老的威風嗎?
我說真沒有,以前這些不都是你乾的活嗎?
阿月的臉上一陣尷尬,她咳嗽了兩聲,說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本長老是武林盟總舵欽點的長老,比你職級還要高半級,一個月俸祿有一百多兩呢!本長老預支半個月,買兩個丫鬟怎麽了?
我大驚失色,還有俸祿?為什麽我從來沒領過!
阿月幸災樂禍:“不是你自己放棄的?我今天還特意問過了財務,財務說副長老你高風亮節,主動放棄俸祿,用以支持盟裡的財政工作。還寫了聲明書呢,上面簽同意的是一個叫文什麽的。”
我恨得牙癢癢,說:“原來這廝貪墨了我這麽多年的薪水……好在你上任了,趕快給我追回!”
阿月睜大了無辜的眼睛,說:“啊?追回什麽啊,副長老你高風亮節,我怎麽能不成人之美呢?我當然也追加了一個同意啊,你的薪水我收回庫裡,給小李他們發年終獎了。成大事者,人心最重要!”
我說我不要成什麽鬼大事,我就要錢!
阿月笑眯眯說:“你看看,你這麽大一個掌門,功夫使得俊,門派發展又這麽蒸蒸日上,還是個男的,還在乎這點小錢?這種事情要往開闊處去考慮,大氣一點,不要糾結在細節中。哈?”
我說我就是小心眼,我不要什麽鬼大氣,我就要錢!
阿月哈哈笑著回內院去了。
我悶悶坐在前院,一時間竟然忘了之前要說的話。
當我再想起來時,阿月買的兩個小丫頭已經把我攔在了門口,兩個小丫頭嘰嘰喳喳的,一個說長老休息了,讓我回頭再來;另一個說男女授受不親,孤男寡女更是不可以同處一室,讓我有話在外面院子裡說。
我問兩個小丫頭的來歷,她們竹筒倒豆子一般告訴我,說她們是姐妹倆,隨父親來投奔親戚,結果親戚沒找到,父親卻重病去世,兩姐妹不得已賣身葬父,結果就被下班回家的阿月姐姐給買下了。
以前的名字就不用了,阿月給她們倆起了新的名字,年紀大一些的叫招財,年紀小一些的叫進寶。
很符合阿月的性格。
我等了一會兒,感覺阿月應該不會出來,這小丫頭剛當上長老架子就起來了,可見長老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只能托進寶幫我捎一句話,說我近期又要出一趟遠門,無法的康復工作,還要拜托她繼續。
然後我就回到山上。
阿青正在喂雞,不過她喂雞的方法很特殊,一把谷糠撒下去,用的是漫天花雨灑金針的手法,那些雞也習以為常,振翅騰躍,靈活無比,躲開了絕大部分谷糠。有一隻老母雞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因為我走進來分了心,一時間慢了一步,被一粒谷糠擊中,蹬了兩腳就沒氣了。
阿青於是揚聲道:“哎呀,小淇,這裡有隻雞死了,好可憐,晚上加個菜!”
陳小淇走出來,提前雞看了兩眼,說:“這雞好,經脈盡斷,肉質松嫩,都不用燉太久,直接就能吃了。”
我嘖嘖搖頭,說太殘忍了吧。
阿青看了我一眼,說,不吃它,那要不吃你?
陳小淇一愣,滿臉緋紅,捂著耳朵跑進了廚房。
我坐下來,
說這孩子吃壞啥東西了? 阿青偏過頭去,高傲道:“呦,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呢。家裡哪有外面好,對吧!”
我一聽有戲,腆著臉說:“怎麽能不回來呢,我在外面那麽辛苦,九死一生,純粹靠著對你的思念才支撐著回到家呢!”
阿青笑靨如花,說:“不錯嘛,會說好聽的啦,花言巧語的,誰教的?”
我說,這個還用教,男人都會。
阿青勃然變色:“什麽?”
我一怔,反應過來,說:“啊不是,什麽花言巧語啊,呸呸呸,都是我的一片肺腑之言!”
阿青想到了什麽,臉色又變青了:“是不是那個什麽精絕公主教的!”
我一聽,心想完了,怎麽又繞回來了。
阿青一把甩開喂雞的簸箕,氣呼呼走回房間。我也不知道要不要跟上,傻乎乎看雞。
突然,阿青一把推開門,衝我喝道:“給老娘滾進來!”
我說,啊?
阿青聲音突然小了下去:“給老娘看看你本事退步了沒有……”
我立刻就挺起來了,當場就在院子裡表演了一番化身火凰直衝雲霄、凝天道為劍的功夫,使到酣處,我還露了一手水八展示的火焰刺,只不過我還沒搞清楚他一化二而三三生萬物是怎麽做到的,畢竟只看過一次,核心技術沒那麽容易轉化。
一輪演示結束後,我面不改色心不跳,收起翅膀緩緩落地,微笑著向阿青點點頭,說媳婦你看,我不僅寶刀未老,現在比起之前,功力只有進步沒有退步,我甚至感覺我現在都摸到天道境的瓶頸了。
阿青都看傻了,或許是出於嫉妒,她氣吼吼說“滾滾滾”,隨後砰地一聲重重地關起了門。
我又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又沒能把要說的話說出口。
於是只能叫過一旁嗑瓜子的無心,讓她給她娘捎句話,我馬上要出遠門了,家裡的是還要她繼續照看著。
無心眼中一亮:“爹你又要去哪玩啊?帶我去帶我去!”
我說胡鬧,爹是出任務,沒準還要打架的,帶你去算怎麽回事,打起來我還得管你。
無心拉著我撒嬌,說不嘛不嘛,人家就要去嘛!不就是打架嗎,人家也很厲害的,爹你不是看過我的劍法了嘛!
我說那叫什麽劍法,外面的人可不像你爹,會讓著你,你那一下前搖那麽長,演示還行,真打起來誰等你啊。
無心的眼睛濕潤起來,眼巴巴看著我說:“嗚嗚嗚,我就知道,我就不是練武的材料,我是笨蛋,大笨蛋,嗚嗚嗚……”
我手忙腳亂,趕忙抱住她拍拍後背,說不是的,我娃本事最大了,只是你現在還小,江湖上的風風雨雨太危險了,爹不想讓你太早介入……
背後傳來一聲咳嗽,無天手上抓著一把炒花生,說:“沒事的師父,我也想去,到時候我照顧無心不就是了?”
我站了起來:“誰讓你說話的?今天的功課做完沒?啊,早就做完了?男孩子家家的,成天宅在山上算什麽事,好男兒就要讀萬卷書行萬裡路!我罰你現在下山,遊歷一萬裡再回來!”
無心松開我,說:“爹你不帶我去,那我就和師兄去,我也去遊歷一萬裡,哼!”
我一下子啞口無言。阿青這時推開門,盯著我說:“你要去北冥?”
我說,啊,對啊,剛就想和你說,被你打岔了。
阿青面不改色,說,是嬛嬛找你幫忙吧?那個我知道,是有點難的,她本來想找我,但是我要看家啊。那你快去吧,心心,松開你爹,給你爹準備行李去。天天,你也想去是吧,行,那你多帶兩把劍。
我感到困惑,問,怎麽突然就放我走了?猴子可是說了,這任務有風險的。
阿青啐了一口,說風險風險,什麽沒風險?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我對你可完全放心,活個一萬年沒問題!而且這任務不管是酬金還是撫恤金都優厚得很,大不了老娘找過一個!
我氣呼呼地把孩子們趕走,把阿青拽進了房間狠狠收拾了一番。
晚上燉過了老母雞,一家人其樂融融吃了個團圓飯, 我把王澤川也叫了上來,補了個拜師禮,讓他先跟著姬丁打熬基本功。
次日,日上三竿,春風滿面的阿青溫柔似水地為我細心收拾好包袱,體貼地備好乾糧,甚至還不忘往我包袱裡塞上十兩零花錢,拍著我的胸口囑咐我注意安全。
正在站樁的無法一臉好奇,說:“師娘,你不追究師父那個精絕公主的事情了?”
我呵呵笑著說,什麽啊,沒有的事情!你看你師娘,多開心!
阿青臉一紅,轉身進屋去了。
於是,我就和收拾好包裹的無天下山去了。
有錢了,走到七俠鎮,就打算闊綽一把,雇輛車去清江州,然後乘船直下江陵再坐海船北上,此行萬裡,要讓自己舒服一點。結果走到城門口,就看見阿月帶著她的招財進寶,等在城門口呢。
我還沒開口,阿月就說知道了,她還說昨天暗隼已經發來了協查公文,她這個新鮮出爐的七俠鎮分會長老這點工作還是能做好的,已經雇好了馬車和船,一應差旅開銷都走公費。
我滿臉狐疑接受了阿月長老的好意,很快馬車來了,寬敞華麗,平穩舒適,不由得令我感慨朝中有人就是好辦事。
車出城門,往郊區走了十幾裡。我把無天趕出去幫忙駕車,自己在軟和的車廂裡躺下,打算睡個美美的回籠覺,恢復恢復體力,我忽然發現,車廂裡靠牆的那隻巨大的行李箱沒有蓋緊。
不僅如此,裡面還傳來了細微的鼾聲。
我小心翼翼掀開箱蓋,看見嘴角還流著口水的無心在裡邊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