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川凝水成劍這一招嚇了我一跳,這家夥現在還只是氣擊境,理論上說,是斷然做不到這一手的,就連我也只是突破到了虛神境才能勉強做到。這家夥在這一點上,天賦之好,遠遠在我之上。
不過想想他得到的那本秘笈的名字,我就沒了什麽脾氣。這是魔宗內部的一樁秘辛,外人不會知道,但我當年在滇池池底,多少是有些耳聞的。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比十五年前魔宗宗主龍焱燚還要久遠的事情。
那時候,魔宗內部除了以魔宗宗主為主導的一宮三殿的組織架構之外,還有五名五行長老,作為魔宗護法,武力擔當。
我在滇池底的地下城裡讀到,魔宗歷史上最輝煌的時期,距今大概兩百年,那時候包括魔宗宗主在內,魔宗一共出了六名天道境,五行長老均是天道境!
那時候正值亂世,中原諸侯林立,攻伐不斷,百姓生靈塗炭,武林凋敝,大門大派紛紛封鎖山門,避世不出,那時候的魔宗天下無敵,勢力范圍東到扶桑,西到大食,北到荒原,南到呂宋,不僅天下武林俯首稱臣,就連當時的一方諸侯、割據小國,在魔宗面前也是大氣不敢出。
後來,因為勢力版圖過於龐大,魔宗宗主將魔宗的勢力疆域分為了五份,由五行使者分別統領一份,說是一份,但最小的東方乙木使也統轄了包括三韓、東瀛等在內的上萬裡轄境。
更不用說其他使者。疆域最為龐大的南方丙火使者,這是一個充滿了惡趣味的變態,他甚至做出了強迫自己疆域最南端的某個小島上的原始居民在島上用十數丈的巨石為自己立像這種無聊的事情。
但也不是沒有人掙扎反抗過,曾經就有一個西域小國,就很勇敢地對前來宣講的魔宗分壇使者不敬,結果被西方庚金使殺上門去,一口氣滅了一國。
雖然那個小國不過是彈丸之地,舉國上下不過五千戶,甲士都未過千人,僅僅靠著修築於孤峰之上的城堡聊以自保,但無論如何,也綿延了上百年,魔宗高手一人滅一國的壯舉很快便被逃難的流民們口口相傳,帶去四面八方。
傳到中原時,中原諸侯一時噤若寒蟬。
那段時光,是魔宗最輝煌的高光時刻,大半個天下幾乎成了魔宗的外門,每年前往滇池地下城魔宗總部朝覲進貢的各國使者車馬川流不息,天下不以建功立業封侯拜相為榮,而以練武入魔為貴。
本就是亂世,以武為貴,加上魔宗的強悍根本超脫了人間的限制,不僅為所欲為,更是視生靈為草芥。
那些年,沿途罕有人煙,荒野處處白骨相撐柱。
人間幾乎崩壞。
後來,極西的昆侖山,魔宗武人們例行他們以人為目標的狩獵掃蕩,結果卻有一支小隊人間蒸發。
這種事情最初並沒有引起注意,常有魔宗弟子殺紅了眼玩瘋了的事情發生,一般很快,玩膩了自然就歸隊了。
但半個月過去了,卻依舊毫無音訊。
執掌西域一方的魔宗庚金使很好奇,派出了自己的兩隊親衛前去追查。結果卻在某處極為偏僻的昆侖山坳發現了那些武人們破碎的屍首,顯然是被高手所殺。
庚金使第一時間便懷疑是最近的昆侖派所為,親自殺上門去,一夜之間屠滅了整個昆侖派。
可是回到自己的行宮,才發現,行宮也被人屠了,裡面搜刮的金銀珠寶、奇珍美酒被人掃蕩一空。
更為打臉的是,根據現場痕跡判斷,
對方還是趕著十幾輛牛車前來掃蕩的。 一向掃蕩別人的魔宗庚金行宮被人掃蕩了,這臉打得多響。這讓其他使者怎麽想,這讓庚金使以後怎麽去總部開會,怎麽要更多的疆土?
庚金使當下就抓狂了,他順著車轍痕跡追了過去,發誓要在那個膽大包天的土匪身上用滿自創的一百零八種酷刑。
後來他也消失了,幾十年後才被人在一座天坑底部發現屍骸,有一根箭矢釘在他的頭骨上,天坑四壁是貝殼和魚類的化石。
庚金使的消失不是一件小事,那可是魔宗內部戰力數一數二的天道境,於是當時的魔宗宗主陸續派出了不少密使前去查探,都有去無回,盛怒之下的魔宗宗主乾脆禦駕親征,不僅其他四位五行使者齊出,連一宮三殿的主事人也一並隨行。
終於,在昆侖山一座極為偏僻的山谷裡,找到了一座遺世獨立的村莊。
這座村莊的人過著極為原始的男獵女織的生活,在魔宗的人眼中,這些人和猩猩沒什麽區別。
如果不看那些獵人們腰間掛著的東瀛國進貢魔宗的東海寒鐵打刀、女人們耳朵上戴著的大食國進貢的金色虎眼石鏤金耳墜的話。
魔宗宗主雖然很不理解為什麽,但他也沒有想太多,只是食指向那座村莊揮了揮,立刻就有兩位五行使者駕馭烈火和巨石砸了過去。
結果烈火和巨石還沒有進入村莊領空,兩位五行使者就憑空蒸發了。
一個赤著上身,裹著虎皮圍裙的獵人衝出了村莊,他渾身被曬得黝黑,手裡還挽著一張油膩膩的長弓。
魔宗宗主沒看清發生了什麽,他揉了揉眼睛,還在滿世界尋找他的戊土使和丙火使。
但他只找到丙火使被山風吹得四下飛揚的灰燼。
他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那時候,這名在魔宗秘典裡語焉不詳,隻記錄為“昆侖有窮氏”的獵人將弓箭對準了他。
將亂世推向地獄深淵的力量就在那一天突然消失了,魔宗像突然消失了一般,停止了一切活動。而更神奇的,根據不同門派的記錄,從那一天開始,短時間內,中原武林陸續突破瓶頸步入天道境的各門各派高手盡足有六位之多!
我在滇池池底見到的秘典裡關於這段往事的記錄就沒有更詳細的了,只是記錄說,那一天之後,原本保存在魔宗五行使者手中的五本天道秘典,就此杳無音訊。
五十多年前,魔宗曾有幸從昆侖山空谷坑道裡尋回了版本殘缺的《癸水神訣》,並且複現了當年北方癸水使的天道境雄風,但很快這位天道境癸水使就在討伐華山派一位風姓劍客時人間蒸發,連同那本《癸水神訣》也再度消失於世間,再無人見過了。
現在,我在王澤川的手中見到了這本書。
我將他收入自己懷中,並非出於什麽私心,而是這本書雖然市井中知道的人不多,但在武林高層還是有無數人眼紅的,更不要說對於魔宗眾人來說,這本書就像黑夜中的螢火蟲一樣耀眼,我甚至擔心只是拿出來晃一晃,魔宗的人就能嗅著味道追過來。
但魔宗的人還沒有過來,客棧老板就過來了。
這個腆著肚子,氣喘籲籲擠過來的中年人一隻手裡還捏著算盤,另一隻手提著毛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澤川,甕聲甕氣道:“二位大俠,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該不會是想要吃霸王餐吧?”
我看了一眼王澤川,小聲說:“來,我們再配合一下。”
王澤川也看了我一眼,小聲說:“師父,我先去西城門口等你!”
我伸手去抓他,但他的手觸到眼前的一汪水漬,整個人咻一下就消失了。
我一把抓了個空,攤開手掌看了一眼,上面是一絲絲水漬。
馬老六立刻打了個激靈,奮力起身要往外跑,被我亡羊補牢地拉住了轡頭,塞給了老板。
我說老板你說得很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我的確不會吃霸王餐,來來來,這匹馬我從江南一路騎過來的,賠給你就算抵帳了。
老板看了一眼馬老六,一臉嫌棄說:“這馬,太瘦了吧,牙口都磨損成這樣了,內飾也髒得要死,而且從江南過來,裡程數都多少裡了,這樣一匹二手馬,拉車都拉不了,還得管吃,根本不值幾個錢嘛!”
馬老六把頭頂了上去:“不值幾個錢你把我放了好不好!”
老板大驚失色,松開韁繩跌跌撞撞向後退去,絆在一張條凳上,整個人翻了過去,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叫個不停。
夥計們都爭先恐後擠上去要扶起老板,還有幾個人趁亂踹了老板腰子好幾腳。
我衝馬老六使了個眼色,趁著堂上亂成一團,從門口跑了出去。
出門就看見一名黑衣少女,坐在門口的茶攤裡,戴著黑紗帷帽,笑眯眯看著我。
在她身旁,左手邊坐著一個面若寒霜的鷹鉤鼻老太太,右手邊蹲著一隻猴子。
猴子扛著一根棒子,正似笑非笑看著我和馬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