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泛黃，柳條吐綠。

　　春天來了，南方比北方更早地聽到了春的腳步聲。巢裡躲了一冬的小鳥，在春天到來的第一個早晨舒展著羽毛，蹦蹦跳跳。

　　藝大附中的“小鳥”們也歡心雀躍起來。

　　校樂團大賽結束了，所有人的心頭仿佛都卸下了一個包袱，日常排練恢復了原有的輕松氣氛，老頑童也不再一天到晚緊張兮兮地要求他們這個練五遍、那個練十遍。

　　現在，他們有另外一件更有趣的賽事需要準備新埔地區中學生聯合運動會，這種事情可是學生們爭搶著要參與的！可是，學生們太過熱情高漲，每個學校參賽人數又有限制，怎麽辦呢?

　　譚校長有辦法，他把教導處、學生處、體育部和後勤部的老師叫到了一起，大臂一揮:“就拿附中的春季學生運動會當作預選賽嘛！”

　　消息傳開來，籃球賽是最先吹響戰鬥號角的項目。少了籃球賽的校園生活是不完整的，每個人的青春裡都有幾場終生難忘的籃球賽，或是為了她而揮灑汗水，或是為了他而扯破嗓音。

　　在藝大附中，初中一個年級四個班，高中一個年級八個班，這可是一場曠日持久的拉鋸戰。這些日子，每天下午下了第四節課，當校園廣播響起的時候，籃球場上就會人滿為患。

　　男生在場上拚搏，女生們就會尖叫助威，到了中場，女生代表自己的班級進行定點投籃比賽，特別是當女生的得分還會計入班級總分的時候，兩邊男生們的呼喊更是撼天震地。

　　查小逸吃過晚飯，在宿舍收拾了書本正準備要去上晚自習，蔣雯雯和汪小菲一路說笑著推門進來，見到小逸，蔣雯雯喜出望外:“呀！你果然在這呢！快來！”

　　蔣雯雯不由分說，拉起小逸的手就往屋外走去，小逸一臉茫然:“哎哎哎！什麽事?哪去?”

　　汪小菲也笑得無奈:“今天1班對3班的籃球賽，蔣雯雯要拉咱們都去給1班加油。”

　　“去給袁藝他們加油！”蔣雯雯大步流星。

　　“哎，少女啊！……”

　　查小逸歎氣，這個蔣雯雯，一會兒怕得像隻貓，一會兒又熱得像團火，早知道這樣，她那天就不攔著袁藝了！可再一想，自己還好意思笑話蔣雯雯呢，自己還不是一直怕得像隻貓?至少，蔣雯雯敢大聲地說出來……

　　“軒爺，走，一起去加油！”

　　“喂嘿！喂喂喂喂……”

　　夕陽西下的時候，籃球場擠滿了人。1班和3班的戰鬥已經打響，兩隊的替補隊員穿著各自的隊服席地坐在了計分牌的兩邊，正聚精會神地關注著場上的賽況。

　　蔣雯雯從427宿舍“逮”到了三個人，帶著她們小心地繞過場邊，和1班的女生啦啦隊站到了一起。

　　“高一1！”

　　“加油！”

　　“高一1！”

　　“加油！”

　　場上的隊員受到了鼓舞，男生們一個個跑得更帶勁了。搶斷，傳球，急停，跳投！……球進了！袁藝向場邊看了一眼，把遮眼的劉海捋到了一邊。

　　“哦！哦！”

　　看樣子，蔣雯雯已經完全融入了1班的啦啦隊。可查小逸怎麽就覺得喊著“高一1加油”那麽別扭，特別是當她看到了站在對面的連芳，她正同樣用意外而又莫名其妙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高一3！”

　　“加油！”

　　連芳帶頭喊了起來，

她緊盯著小逸的目光仿佛是在示威。　　“算了雯雯，我還是……”

　　“沒事，在這待著！我看她能怎樣！”

　　查小逸轉身想走，陸紫軒一把將她按在了原地，竟也帶頭喊了起來:

　　“高一1！”

　　“加油！”

　　.

　　教室側面，窗口的白紗簾輕輕飄起，徐徐的春風夾帶著花香和淡淡的泥土氣息，頑皮地吹進了課堂，翻亂了秀氣的筆記，撩起了纖細的發梢。

　　何老師一手托著課本，一手背在身後，徜徉在米黃色的課桌之間:

　　“邊城所在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是端午，中秋和過年。三個節日過去三五十年前，如何興奮了這地方人，直到現在，還毫無什麽變化，仍能是那地方居民最有意義的幾個日子。端午日，當地婦女、小孩子，莫不穿了新衣，額角上用雄黃蘸酒畫了個王字。任何人家到了這天必可以吃魚吃肉……”

　　何崇文用他磁性的嗓音悠然地朗讀著課文。沈從文是他最喜歡的作家之一，既不膚淺，又不那麽犀利。

　　何崇文覺得自己是幸運的，能夠在最好的時光裡，把心愛的作品，念給自己心愛的學生。

　　“……翠翠誤會了邀他進屋裡去那個人的好意，心裡記著水手說的婦人醜事，她以為那男子就是要她上有女人唱歌的樓上去，本來從不罵人，這時正因為等候祖父太久了，心中焦急得很，聽人要她上去，以為欺侮了她，就輕輕的說:‘你個悖時砍腦殼的！’話雖輕輕的，那男的卻聽得出，且從聲音上聽得出翠翠年紀，便帶笑說:‘怎麽，你那麽小小的還會罵人！你不願意上去，要呆在這兒，回頭水裡大魚來咬了你，可不要叫喊救命！’……”

　　多麽美好的文字，文字背後是那樣美好的年華。

　　儺送和翠翠的第一次相遇竟是這樣有趣，有一點羞澀，透著點詼諧。春風吹進了何崇文的心口，讓他沉醉。他仿佛也回到了那個年代，親歷了一場掙扎於無奈之中的愛情！

　　“翠翠十五歲了，在那個年代可以做新娘了，要用自己的雙手撐起一個家了！而我們的學生呢?……”何崇文微笑著把班上每一張稚氣未脫的臉龐看了一遍，“你們現在的生活在那時的人看來，不知道是有多幸福呢！”

　　何崇文的目光停留在了前排靠窗的位置，查小逸是他班上最小的一個學生，她也十五歲了，和翠翠一個年紀，可是她還需要更多的關心和照顧。

　　是啊，他的學生還都是小樹苗，沒有一棵能夠存活在1931年的土壤裡。

　　“好了！既然你們是幸福的一代，就讓你們幸福到底吧！”何老師收起了思緒，合上了講義，宣布:“下周一學校組織大家去春遊，這周末大家都回去準備一下。下課！”

　　班上立刻陷入了一片沸騰……

　　“哎?查小逸，聽說你們昨天去給1班加油了?我有個事弄不明白，所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呀！”

　　下了語文課，孫曉追上了蔣雯雯和查小逸，他擋在她們前面倒著走。

　　查小逸揚著笑臉:“什麽問題呀?”

　　“問題就是……你們有‘病’吧?！”孫曉特意把“病”字說得特別重。

　　蔣雯雯先不幹了，“說誰有病呢你?說誰呢！”蔣雯雯把孫曉逼出了好幾步，她不好意思說是去為袁藝加油，隻說:“1班昨天對戰3班，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懂什麽呀你……”

　　“行，你有勇有謀。但那也不能耽誤了自己隊的選拔呀！”

　　“什麽選拔?”查小逸好奇。

　　柯佑楠從後面趕上來，正好逮到她們兩個:“蔣雯雯，查小逸！昨天全班都在體育館選拔參賽隊員，你們幾個去哪了，哪都找不到你們。”

　　“選拔?……找我們?”

　　查小逸迷惑地看著柯佑楠。蔣雯雯也補充道:“也沒人通知我們啊?選拔什麽?”

　　孫曉拍著腦門，無奈地說:“要不說你們有病麽，自己班上的事不做，去給別人加油。當然是選拔咱們班的籃球隊了！男生還好說，女生要挑出五個能投籃的怎麽就這麽難！”

　　“五個女生?你們現在選出多少了?”

　　柯佑楠掰著手指頭:“一，二，三……三個！”

　　見蔣雯雯她們不以為然，柯佑楠又認真地說道:“你們別不當回事！昨天高二1班對2班的比賽，男生39比33，結果2班女生五投全中，總比分41比43輸掉了！”

　　“所以……?”查小逸了然地看向蔣雯雯。

　　柯佑楠不容推辭地說:“今天晚飯後，還是體育館，我們再選一下女生。你，小逸，陸紫軒都要來！”

　　吃過晚飯，蔣雯雯她們三人背著晚霞走向體育館。

　　軒爺走得有點喘，她一路上都在自嘲:“我哪兒會投籃兒?他們要是叫我推鉛球都會更靠譜兒些！……咱們班的女生就那麽菜嗎，攏共才挑出三個來?你看人家高二2班的女生，五投全中……”

　　一進到體育館裡，軒爺趕緊用袖口捂住了鼻子:“喔！一股子男生的味道！……”

　　是啊， 體育館的半球形頂蓋下面，少說也有幾十個男生在揮汗如雨呢！

　　她們找到了7班所在的場地，柯佑楠正站在罰球弧的圓頂，指揮7班的男生們排著隊練習上籃。“好好，ok！”他一揮手，示意休息一下。

　　“女生都集中過來！”柯佑楠見女生到齊，招呼著說:“我們今天再選一下，找出五個手感好的女生為7班的榮譽而戰！”

　　“報告班長，她手感最好，她！”孫曉指著陸紫軒胳膊上的贅肉說，一下子引得班上笑成了一片，軒爺回敬道:“拿你當球兒拍我手感才好！”

　　“好了都認真些！女生過來排成一隊，每人投五個，都試一下！”

　　女生都站好，舒文馨第一個。

　　柯佑楠小聲說道:“舒文馨，你就別跟著起哄啦！”

　　舒文馨則捏出一副小女孩的嗓音，道:“哎呀，班長大人說了每個女生都要投的嘛……”

　　果然，舒文馨五投全中。

　　剩下的一個接一個，女生們每人投五個球，柯佑楠從各種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把球找回來，結果和昨天沒什麽區別，他搞不懂把球扔進籃筐對女生來說就那麽難嗎?

　　“蔣雯雯，查小逸，陸紫軒，你們只要進兩個就能代表7班出戰，好不好?加把油！”

　　軒爺先來，五個球，籃板上面過去三個，下面過去兩個，以孫曉為首的幾個調皮的男生已經笑得癱在了地上。

　　柯佑楠近乎崩潰地說:“行了，蔣雯雯，查小逸，你倆只要碰到筐就可以上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