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舍爾回到家裡的時候,妹妹麗安娜已經去福利院。
爐灶依舊點著火,掀開鍋蓋,裡面是熱騰騰的飯菜。
他陰沉的臉色終於好了一些,將鍋蓋蓋回去,盤腿坐在沙發上,閉著眼深呼吸,想要平複心中的憤怒。
納什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但憤怒無濟於事,他現在要考慮許多事情,當務之急自然是找到凶手。
但除此之外,他也要考慮工會,納什的死訊一定會造成工會下層動蕩,大家人心惶惶…對於那幾個一直覬覦雪狐手中礦脈的家夥,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定會乘機出手,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瓦爾夫那家夥之前就和和巨象工會私下裡眉來眼去,要防備他叛變。
雖然費舍爾對工會沒有感情,但這畢竟是老會長和納什留下的財產,他也必須守護好工會,更何況工會如果倒塌,福利院也就沒了靠山。
必須振作起來。
腦子一旦運轉,情緒就緩慢退卻。
片刻後,費舍爾睜開眼,瞳孔深處的憤怒已經褪去,又恢復了往日的默然。
掏出手機,打了幾個電話後,終於有些餓了。
費舍爾洗了手,將鍋裡的飯菜端上桌。
吃了一口煎蛋,咀嚼了兩口,突然皺眉,抽了一張紙掩住嘴巴。
太鹹了…怎麽放這麽多鹽?
他突然愣了一下,眼神變得黯然,長長歎了口氣。
果然,納什的死,對麗安娜的打擊也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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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候曾經說過,破案就像是解開一團纏在一起的毛線球,第一步,是要找到線頭。
這件案子的線頭太多,秦周只能從簡單的下手。
那個裝氰化物的玻璃瓶。
氰化物屬於管制藥物,市面上很難買到。
而在斑區,購買氰化物的地方只有一個…黑市。
這種簡單的問題,自然不僅秦周能想到,事實上,羅松上午勘察完現場,就派人去溯源這瓶氰化物,等秦周想起來的時候,那邊已經找到賣藥的人了。
羅松讓薩特留在沙街打探消息,自己則帶著秦周開車前往黑市。
10分鍾後,汽車在一間酒吧前停下,酒吧的名字叫‘蟲巢’,酒保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婦人,如火的頭髮說明她純正的羅薩人血統。
看見羅松走進酒吧,婦人的臉色立馬臭了下來,像是吃了一隻蟑螂。
“菲,好久不見。”羅松坐到吧台前,朝女酒保擠眉弄眼。
“有屁就放,老娘沒空跟你扯淡。”
羅松尷尬的笑了笑。“到下面查點東西…你聽說沙街的事情嗎?”
“納什死了。可惜了,像他這麽爺們的男人不多了,死一個少一個。”菲歎了口氣,從吧台下拿出一個紅色的瓶蓋,用拇指彈給羅松。“‘油炸包子’,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去找菲爾頓,他欠納什一個人情。”
“謝了。”羅松起身,帶著秦周朝酒吧後屋走去,臨走前衝菲拋了個飛吻,要多油膩有多油膩。
穿過一條走廊,兩人來到儲存酒桶的地窖,這裡看似沒有別的出口,但秦周注意到,右側牆壁上掛著一隻‘雪鹿’的頭,犄角粗壯威武。
羅松將瓶蓋塞進雪鹿張開的嘴巴裡,滾動聲持續了2秒才停止。
牆後有密室。
片刻後,牆壁開始震動,一扇暗門朝內打開,門內是向下的旋轉石梯。
石梯繞了整整八圈才到底,深度至少有10米,
石梯盡頭連著一條走廊,兩側牆壁上掛滿了面具,造型各異。 羅松隨手摘了一個猴子面具戴上,秦周則選了一個貓頭鷹面具。
穿過走廊是一扇鐵門,門上開了一個小窗,裡面是一雙銳利的眼睛。
“口令?”沙啞的聲音隔著門響起。
“油炸包子。”
打開門,門衛是一個國字臉的男人,帶著一個舊時代騎士的頭盔,身高至少兩米,如同巨人,腰帶上別著一把改裝過的手槍,口徑,僅僅站在那裡,渾身就散發出壓迫的氣勢。
“大名鼎鼎的菲爾頓居然親自給我開門。”羅松笑著道。“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
“閉上你該死的臭嘴…矮子。”男人的聲音很冷。“我隻想知道,納什究竟是怎麽死的?”
“我來這就是為了搞清楚這點。”羅松從口袋裡拿出現場那個裝氰化物的瓶子,在菲爾頓面前晃了晃。“看著眼熟嗎?”
“吉爾的藥瓶…跟我來吧。”
‘蟲巢’的空間比秦周想象的要大,目測至少有兩個足球場的面積,由一輛輛木質推車首尾相連,每個推車上都掛滿了貨物,除了違禁品外,還有許多稀奇古怪的商品。
秦周好奇的打量著這些貨車,有兩輛推車引起了他的注意,一輛上面掛滿了曬乾的蜘蛛屍體,另一輛推車上堆著大大小小的玻璃瓶,裡面浸泡著各種不同的器官,從大小上看,很可能是人類的器官。
“羅薩人信奉巫術,他們的體系裡,巫術分為巫醫術和咒術,人體器官是咒術的耗材,而巫醫術常用乾蜘蛛製作藥劑。”羅松察覺到秦周的好奇,解釋道。“雖然我沒見過真的咒術,但巫醫術的確有些門道,有時候比去醫院還管用。”
說話間,帶路的菲爾頓在一輛木車前停下。
木車上擺著許多麻袋,每個麻袋裡都塞滿了玻璃瓶…羅松掏出現場發現的玻璃瓶,一模一樣。
“菲爾頓大人…您怎麽來了!”老板身形瘦削,和市場的其他商人一樣,穿著寬大的黑袍,狐狸面具將他整張臉都遮住,只露出兩隻眼睛。
就連聲音,也經過處理,聽不出年齡和性別。
“這是你賣出去的嗎?”羅松將瓶子遞到商人眼前。
“這位是?”商人並沒有回答,而是看向菲爾頓。
“回答他的問題。”菲爾頓命令道。
“明白了。”商人恭敬的點頭,接過瓶子看了兩眼後,點點頭。“是我的東西。”
“你還記得這是誰買的嗎?”
商人點點頭。“那客人出手闊綽,我印象很深。他的個子很高,大概就比菲爾頓大人矮一點點,短發…。”
黑市裡,無論是商家還是客人都會帶著面具,特別謹慎的還會帶變聲器,商人只能提供身材的線索。
隻比菲爾頓矮一點點…即便在天生高大的羅薩人中,這種身材依舊很少見。
死者納什的身材高大,也是短發,符合商人的描述。
而且藥瓶上的確隻檢查到納什一個人的指紋。
如果買藥的是納什…那麽這條線索已經沒有價值了。
但秦周還是有些想不通,納什為什麽要買氰化物。
如果是下毒,那麽他想要殺了誰?
這和他的死有關嗎?
秦周很自然的聯想到納什屍體上的酒味…氰化物本身帶有杏仁味,容易引起戒備,但如果下在味道濃烈的酒精中,味道往往會被掩蓋。
而且酒精會麻痹人的味覺…喝到一半的時候再下藥,更難被察覺。
難道說,一向不喝酒的納什突然喝酒,是為了殺人?
如果要殺人,他想殺誰?
目擊者聲稱,納什昨晚一直呆在屋內,說明是在屋子裡喝的酒,但現場卻沒有找到酒瓶,應該是被人帶走了?
納什身材魁梧,正值壯年,凶手又是怎麽把他綁起來的?
兩種可能:第一,凶手能夠輕松地壓製納什,但房間裡並沒有發現任何打鬥的痕跡…這說不通。
第二,凶手無法在體力上與納什對抗,於是在酒裡下了藥物,將納什迷暈後綁起來,這倒很有可能。
這也能解釋現場為什麽沒有發現酒杯…大概率是被凶手帶走了。 應該是怕警方通過酒杯上的殘留物,找到自己的身份。
也就是說,凶手大概率也喝了酒。
凶手喝了酒,卻沒有死…說明他不是納什想要殺的人。
而能讓平時不喝酒的納什,喝下下了迷藥的酒。
凶手大概率是熟人,而且是納什很信任的人。
藥瓶的線索已經中斷,留在黑市也沒有意義,兩人正準備離開,菲爾頓卻突然將秦周叫到一邊,單獨交談。
“我欠納什一個很大的人情。”菲爾頓目光懷緬,像是在回憶往事。“如果你能找到凶手,我就欠你一個人情…你可以隨時來找我兌現,這是憑證。”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遞給秦周後,轉身離開。
秦周看著菲爾頓的背影,想不明白…為什麽把硬幣給自己,而不是身為治安官的羅松。
從見面到現在,自己的推理都是在腦海裡進行,半個字都沒說,他是怎麽知道,真正查案的是自己?
“這家夥肯定早就看穿咱倆的主次關系了。”一旁的羅松看著秦周手裡的硬幣,語氣有點酸。“收好吧,菲爾頓能量很大,人情倒是其次,光是這枚信物,只要帶在身上,整個斑區沒人敢找你麻煩…”
秦周低頭看向硬幣,邊緣粗糙,正面中心印著一個大大的陽文F,背面則是一隻蜘蛛…只有七隻腿。
兩人離開蟲巢,在車上,秦周說出了自己的推理。
羅松聽得眉頭緊蹙。
“能讓納什放下戒備喝酒的人…想來想去只有費舍爾了,這家夥跟我玩賊喊抓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