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海底針。

　　平時看不出，一旦站在人面前的時候，周婷這個女漢子也能裝出一副溫柔的姿態。

　　王超父親仔細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看著個子不高，相貌清秀，眼睛漂亮，皮膚亮堂。頂多十五六歲的樣子，說話卻已是大人模樣。

　　要在他們村，這確實是搶手的姑娘。

　　他再瞅了一眼王超，說道:“姑娘，你別鬧叔叔了。王超啥樣，我這個當爸爸的心裡不清楚麽，你能看得上他?要錢沒錢，要貌沒貌，個子還小，人也悶。”

　　在鄉下，內向的男孩是不受歡迎的。

　　村裡人都喜歡壯實健談的男人，內向、瘦小的讓人覺得虛，性格不好，對象都不容易找。

　　王超父親完全沒有相信周婷的話，而是介紹了一下王洋的未婚妻。

　　這是母親家裡親戚介紹的一個女孩，年紀跟王洋相仿，長得一般，但人很老實。據說八字已經合過，還算般配。兩家這才決定訂婚，後面的事一點點操持起來。

　　老王家一共三間瓦房，一間是父母親住，一間是四個孩子住，還有一間舊的小房子，建在果園裡，姥姥和奶奶都住在那裡，很擁擠。

　　如此一來，王洋結婚，必須再蓋一間房。

　　農村蓋房，用的錢比城市裡少多了。即便如此，對於他們家來說，也是很大一筆開銷。

　　“爹知道你在省城有活乾，當小工一天能攢二十吧?”父親抓著他的手，客氣地說道:“你大了，這回該你哥指望你了。這樣吧，賺到錢以後你給家裡郵過來，我們全家一起攢錢給你哥哥娶媳婦。”

　　周婷氣不過，擋在王超前面說道:“大叔，您全家那麽多孩子，隻娶一個媳婦嗎?其他孩子娶媳婦怎辦呢?每個兒子娶媳婦都要全家一起攢錢嗎?”

　　王超沒有阻攔她，因為每個字都是他的心裡話。

　　他也很想問這些問題，只是沒來得及開口。

　　“別人，沒念那麽多年書，老四一直念書，花光了家裡的錢。”

　　父親沒有讓步的意思，看周婷在這裡插嘴，有點不悅。

　　“你一個外人，少摻和這些事。就算你是王超的對象，你們的事也要往後放。”

　　“爸，您別說了。我知道你和我媽都記帳，高中三年，我一共花了家裡一千塊錢。這次你跟我提這事，就是來要錢來了。這樣，我慢慢還你們的錢，還清以後你把帳本裡我的那部分銷掉，我們就徹底斷絕關系，別再來往。”

　　父親沒想到王超會這麽說，有點詫異。

　　其實母親記帳這回事，都是背著大家夥的。

　　除了父親，沒有人知道。

　　他們以為沒人知道，實際上，王超早就知道他們的這個習慣:記下家裡哪個兒子花了他們多少錢，怎麽花的，用在什麽地方。

　　以便於將來跟他們要帳。

　　有一次，王超發現他文具盒裡的油筆有點不對，筆芯裡的油越來越少。

　　起夜上廁所的時候，看到母親鬼鬼祟祟地在屋裡寫著字。

　　這種奇葩的事情，只有他們的父母做得出。

　　“好，那你這次先給我多少錢，我這次跟著你表哥的車來往省城，雖然是順利帶我，多少要給人家一點錢的。”

　　王超從兜裡拿出四十塊錢，正欲遞給父親。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賺了多少錢，每天二十，你現在起碼有一百塊。現在就想著跟我們藏心眼了，社會還真是鍛煉人啊。”

　　父親拿著那幾十塊錢，很不高興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