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地的人都知道,磚窯裡的活兒,只有四五十歲的人才願意去幹。像王超這麽大年紀的,幾乎沒有去的。
磚窯是計件支付工資,乾的活簡單,容易上手,純賣力氣。跟在工地不一樣的是,一般是每天發一次工資,不供飯。
父親走後,王超才想起來自己的高中畢業證在家裡,身份證也還遲遲沒辦。沒有證件,他離開這個工地都很困難,更別說乾別的了。
所以,他終歸還是要回家一次。
新工人那邊出了點狀況,這幾天還不能馬上過來。王超他們這群沒有師傅的小工,跟著那些廠裡的老員工在作收尾工作。
“你能陪我回家一次麽。”
他一邊砌磚,一邊大聲地問周婷。
周婷不解,擦擦鬢角旁邊的汗,問道:“為什麽?”
“你跟我父母說,咱倆要結婚。我大哥只是訂婚,但是你跟我如果是結婚,快人一步的話,一來,我可能不用攢錢還他們。二來,比我自己去,好說話。”
周婷一挑眉,冷笑著說:“你說這麽多,都是你的好處,那我有什麽好處?”
一個村子就那麽點兒大,一旦宣布結婚,在這些人眼裡,周婷和王超就算是名義上的夫妻了。領了結婚證以後,才算徹底坐實了。
“再說了,我就算想嫁,也不會嫁給你這瘦雞。我周婷從小就立志,要嫁,就要嫁給大老板。”
說著,周婷陷入了“暢想”中,眼裡還有點放光。
王超看著她的樣子,覺得可愛,問道:“那你想嫁給多大的老板,你說一下。”
“至少要有一棟樓。”
“好,我答應你,你這一次幫我,將來我還你一棟樓,行不行。”
“行。”
周婷也沒再多說,明明看似天方夜譚的話,在王超的嘴裡一說出來,就感覺那麽讓人信服。
兩個人商量完,準備跟大徐打招呼,完了去車站買票。走到大徐辦公室門口,聽見衣服窸窸窣窣地聲音。王超探頭往裡一看,臉“騰”地紅了。
周婷也好奇地抻著脖子往裡看,被王超蒙住眼睛,拉了回來。
“為啥不讓我看,你看就行?”
“我怕你看到想吐。”王超悄鳥兒地伏在周婷耳邊說道:“你知道跟你一起來的那個陳姐不,四十多歲那個。”
“知道,我知道她。”
“她跟大徐有一腿,在那乾那事呢。”
“陳姐……他也可以嗎?”
提到陳姐,周婷心底有些異樣的感覺。這個女人,一開始會讓人覺得可憐,但馬上又會覺得,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她們集體去打工,這個事情是陳姐在聯系的。
逃跑,陳姐也是一直阻攔。
倒不是因為她跟那邊有啥勾結,而是她單純地認為,那種活兒輕松又不累,不想走。
要不是那邊出了人命,她嚇到了,估計現在還在那邊乾呢。
再說她那個長相,用大徐的話說,臉長得像個土豆子,身材像個大蘿卜,走起路來一顛一顛的,像要起飛了一樣。
就算是這樣,就算背後說了她無數次壞話,他們倆也終於苟合到一起了。
正說著,遠遠地來了一個體格碩大的人,挺著大肚子,走起路來塵土飛揚的。
那不就是廠長的女兒,懷孕待產的熊大奇。
王超和周婷相視一笑,坐等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