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建築工地，有一種乾技術活的瓦工，也叫瓦匠。瓦工可以砌磚、抹灰，會做一些相對成熟的活計。力工地位較低，通常是伺候瓦匠。

　　他們這一波人，在這一星期內做的都是力工的工作。

　　分配事情之後，王超得知，他要“伺候”的瓦匠叫劉柱子，是個五十多歲的白發老頭。

　　在省城，五十多歲還叫正當年。但是在工地上，都已經是半大老頭子了。

　　“你就負責幫我搬磚、倒灰、叨杓，不懂的，看著別人，跟著好好學。”老頭瞄他一眼，說道:“年紀這麽小就來工地了?我看啊，你細皮嫩肉的，吃不了這個苦。”

　　說著話，劉柱子把礙事的帽子挪到一邊，準備乾活。本來戴的周正，被他挪的歪七扭八，那個形象很像電影裡的土反派。

　　王超不敢怠慢，馬上學著其他人的樣子，跟著劉柱子做起活兒來。

　　“快點快點，搬幾塊磚用這麽長時間嗎?”

　　晌午，天氣驟然變熱。王超不停地扛磚運貨，還要頂著烈日來回跑。早上那倆饅頭已經化為烏有了，肚子餓著，腿肚子疼著。

　　非但如此，還要被這劉柱子不停地叨叨。

　　來到這裡，他發現讀書是最輕松的，至少不用為了下一頓飯發愁。

　　乾活到下午一點多鍾，劉柱子終於放話，叫他一起去吃飯。

　　“呦呵，一上午不見，你怎還瘸了呢?讓李瘸子傳染了?”李瘸子和一個矮胖的男人並肩走著，見他走路一拐一拐的，不由得調侃。

　　這一上午，王超跟著做小工，腳底鑽進不少沙子。他第一天乾活，眼珠子一刻不停地轉悠，不能有絲毫松懈。這一趟趟下來，腳上已經麻了。

　　但沒想到放飯的時候，針刺的疼痛感席卷而來，他只能若無其事的前進。

　　劉柱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走，聽到李瘸子這麽說，回頭一看，罵道:“你這孩子不長腦子嗎，鞋裡有沙子就拿出來，要今晚摟著沙子睡覺嗎?”

　　被他這麽一說，王超低下頭，倒倒鞋裡的沙子。再抬起頭來看的時候，發現劉柱子他們早都走遠咯。

　　今天的午飯，肯定沒瘦肉了。

　　別說瘦肉，有菜就不錯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向小食堂走，看見幾個穿著破爛的女流浪漢在糾纏一個穿著藍襯衫的高個男子。這幾個女的個個蓬頭垢面，面黃肌瘦，好像都是外地人，說著他聽不懂的話。

　　著急去吃飯，他沒停留太久。

　　“張哥，這裡面沒人了啊。”

　　食堂裡，只有張闖一個人在。

　　劉柱子他們大概是吃完走了，這裡空無一人，桌上放著一些狗都不愛吃的殘羹剩飯。

　　“你怎才來呢，吃飯點兒都過了。”張闖正在洗碗，看見他一臉失落的樣子，說道:“沒見你過來，給留了點吃的，你拿去墊吧一口。”

　　他擦擦手，從那張被油汙沾染嚴重的桌布底下，掏出幾個雞蛋來。

　　王超一臉感激地接過雞蛋，雖然放在手心裡拔涼拔涼的，起碼不至於空著肚子。

　　他扒開雞蛋的皮，蛋黃表面有兩顆黑色的東西，看著像眼睛有人說，這種雞蛋應該屬於比較劣質的不健康食品。後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吃到的雞蛋，蛋黃上都帶著這兩個黑東西。

　　桌上的大碗裡，還有一點點湯，王超把雞蛋放在嘴裡嚼著，噎著的時候就著點湯。還好碗夠大，能遮住他內心的酸楚。

　　“張哥，我吃飽了，先走了啊。大恩不言謝！”

　　張闖熟練地洗著碗，看王超始終沒有跟他對視，假裝活潑地走了。

　　默默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