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冰總能感到背後的指指點點,這並不會是什麽美好的體驗。
過去和現在,當下和未來,高貴與低賤以及榮耀和戰爭。那個名叫靈風的小女孩總是不厭其煩地來到自己的房間試圖扭轉自己“錯誤”的思想。
金色的絲線,無限的未來和過去在她的手裡交織,從夏語冰的身上匯聚。每根絲線在她的視線投去的時候分裂成無數方向。
千萬億的生靈的生靈從這片亮閃閃的如同魚鱗般的金色絲線在中發光然後熄滅。
前數盡皆宣告失敗,這一次也沒有例外。
營地裡那些劣質輝晶路燈所閃爍的縹緲燈光下,那坐在窗戶之後的身影依稀能看出大概。夏語冰看向身前的窗戶。她看見自己的倒影在那裡,蹙著眉和她對視。
這不是一張可以被稱之為端莊或者閨秀的臉龐,謊言和恐懼渲染著稚嫩,血與劍雕刻著臉龐,在那上挑眼眶裡所留存的瞳孔端詳著那個倒映在玻璃之上的女人。
迷茫,無助,懦弱和祈求保護。
那是誰?夏語冰看著那個在玻璃上虛幻的身影感到厭棄和虛幻。
“你是誰?”夏語冰向前探了探身子詢問著面前的這位朋友,右手的匕首如同蝴蝶在她的指尖飛舞。
仿佛擊碎了什麽幻象。眼眸中的一切重新歸於平靜,繼而她微微咧起了自己的嘴角。
“關鍵問題。”她的左手在虛空一點,似是在回應那個問題。
“呵呵哈哈哈哈哈!!”
她笑了起來,放肆而不羈地大笑。
她那漆黑的長發隨著她的前仰後合而飄蕩。
她的鼻腔裡偶爾泛起的破敗木屑和腥腐氣味就像正爛在魔域的他們一樣。
她是一個戰士,一個至少不想和以前一樣活下去的戰士。她所需要做的一切只是通過殺戮和指揮達成應當達到的目標罷了。
夏語冰站起身來,再次看向玻璃上的倒影,底下略顯炫目的光遮住了自己冷豔的臉龐而身後被魔術之手操縱著前來的軍裝正在靠近。
她的眼睛掃視著外面的世界,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紅色的大樹,還有一段時間,她將徹底告別這個埋葬了自己過去一切的地方。
在她將目光從遠方收回的時候看到了阿爾德裡奇和那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女人——代理長官阿芙羅拉,那個外鄉人。
上衣,褲子,靴子,大衣,帽子。
手銃要在槍套,接著是劍;匕首兩把放在靴子那,袖劍狀態不錯。
還缺什麽?
夏語冰正了正自己的束腰看著鏡子裡這身黑底金邊軍服露出了疑惑,帶上手套,夏語冰才想起來空蕩蕩的胸口前還缺少一個勳章。
麥穗錘子的赤色勳章別在胸前她才正了正帽子從閣樓走下,輕盈的步子仿佛這幾天的疲憊一掃而空。
有關於為什麽和是什麽的問題她已經不打算再想,不過做什麽這件事的思考倒是完全且必要的。那些紛亂的思緒終會在某個時刻得到應有的答案。
從實際出發,實事求是;這是秦軒經常掛在嘴邊的話語。
“看來夏小姐頗有收獲。”聽到木板上面的來者,老修女從打掃的位置抬起頭來看向邁步而來的夏語冰。
“或許是。”夏語冰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微微發癢的感覺讓她有些小小的不安。她看了看腰間的長劍和手銃,解開了手銃皮套。
它們已經做好了準備。
咚咚咚——
房門的敲擊聲打斷了二人的談話。
修女將掃把輕輕一拋,那掃把便自己飛到了角落,原本雜亂的椅子和物品紛紛飛起然後以即將晚點學生的腳步迅速地回到它們應到的位置。 小孩子們一溜煙地躲起來,輕車熟路。
咚咚咚——
在確定小孩們和阿爾德裡奇的侍從——那個棕發小女孩,伊莎躲好之後,夏語冰方才上前開門。
“你好。”阿芙羅拉看著面前的夏語冰感到略微的恍惚,似乎才過去沒多久,這個小女孩又開始變化了。那個英靈生前到底是幹什麽的?
黑色的筆挺軍服讓她看起來帶上了和那些老兵相同又不同的冷峻,一股寒氣從阿芙羅拉的尾椎骨一直蔓延到額頭。面前的女孩看來沒有連上笑容那樣的歡迎自己。
自己會被殺掉嗎?阿芙羅拉扶了扶腰帶,邁步走入,裡面看起來才剛剛收拾過。裡面似乎有人使用過魔法,但不太像常見的能量,這帶給她一種似是而非的熟悉感。
周圍似乎遍布著耳目,那些信聖光的和秦軒的。那些牧師在這裡發現了什麽?阿芙羅拉的確不喜歡那些神棍,但他們對於邪穢和惡魔的嗅覺出了名的敏銳。
“有什麽事情嗎長官?”夏語冰就像一個鄰家女孩拉著她坐了下來。在這張實木桌子上一個雕刻著龍紋的鈴鐺放在那裡。
她確有打算和夏語冰聊一聊家常,就像一個漢人那樣,不過
“為了那個勇者,張明,最近他在乾的事情在將我們整個拖入深淵。我們沒有那麽多資源來養活和救治他帶來的那些人。”
阿芙羅拉還是選擇直入主題,還是不怎麽習慣。主人和誓靈總是有著極大的相似,或許她的變化也不是那麽難以理解。
“長官為什麽不直接和秦軒講?他的巡夜人和監督者們會很樂意維持秩序的。”夏語冰為她和自己倒了兩杯熱茶。
“你是他的契約者,夏語冰。”阿芙羅拉道,“你們應當相輔相成,我們通力合作,這會讓營地的回歸之旅的成功率更高一些。”
他不懷疑秦軒有這個能力,但夏語冰直到目前為止並沒有表現出足夠的駕馭能力,這會讓沒什麽事乾的帝國議會起些不必要的心思。
她需要證明自己,而不僅僅表現出一個普通畢業優秀指揮官的能力。
“但我們是被懷疑的對象,你知道的長官。我們不得不保持正常,避免越線。”夏語冰露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恰恰相反,夏校尉,你們的身份更加合適,秦軒為我們奪回了司天儀而你為我們找到了足夠的輝晶。張明是你的戰友兼同僚,同為軍校生,由我們出面,會顯得高高在上欺壓功臣,由下面出面只會是聽調不聽宣的不痛不癢。營地裡的情況已經夠亂了,我們需要一個鎮得住場子的人出現,而你手裡握著的這些力量恰好合適。”
阿芙羅拉並不想直面鋒芒,她還挺希望夏語冰能夠因為少年血氣而一口答應。不過看她思考中的不為所動,僅僅是解釋和賣慘並不足夠。
“非常時期行非常之事,若能協助可先予你假宣節校尉,獨領一軍。”阿芙羅拉的話讓對面的夏語冰眼神一亮,不過敲了敲桌子還是沒有回話。
片刻,方道,“姐姐若是能給個雜號將軍的職務即使不是正八品我也一定幫姐姐排憂解難。”
“你知道,像我這種代理的長官實際上是不具備直接任命實權官職的能力。”阿芙羅拉只是暫時代理而已,即使可以也不打算將她從校尉直接超擢到將軍層面,哪怕實際上雜號將軍連八品都不如。
夏語冰當然明白雜號將軍事情的複雜和困難程度,這樣不合理的要求顯然不會得到準許,不過下一句話才是她所需要的。
“那麽直接在校尉前加號也可以接受,我無法接受假軍。”假軍,暫時指揮,她並不覺得自己在拿到的這個假軍權利在被收回的時候會不會連秦軒的卡片一同收回。
幾率很小,她也不打算嘗試。
阿芙羅拉不動聲色地道,“並非不可,只是你能做到什麽程度?你要知道,在離開前夕若是出了大亂子,可能誰都回不去。”
“平階加號,仁勇校尉。”夏語冰道,“九品官職即使是縣長也能自行任命,最高全權長官總歸也是有些緊急處置的權利不是嗎?”
她需要更多的召喚份額來給自己提供些安全感,而官職無疑是最快的,即使是九品武官也比自己這種流外的無號校尉要好上許多。 雖不沒有20張的減免,三張也是足夠。
“可以。”阿芙羅拉點了點頭,如果夏語冰能做的更好,她也不介意從九提升到八。至於剩下的交給那些漢帝國官員自己報備頭疼去是了。
桌子上的手微微一抓,等再次放開的時候鍮石銙和和包裹在袋子裡的官印便一同放在了桌子上。
“你打算什麽時候開始?”阿芙羅拉沒有留戀地起身帶著夏語冰朝著門外走去。
“隨時可以我的長官。”夏語冰送著阿芙羅拉直到離開大門,“或許今晚就不錯,監督者們搜到了不少有意思的信息。”
誰是敵人誰是朋友,這從來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夏語冰目送著阿芙羅拉的離開,拍了拍手,一個監督者便出現在了身旁,隨後從卡盒抽出的三張卡片一一被吊墜擊打。
她有足夠的時間來適應由阿芙羅拉的冊封而多出來的力量,很多人稱之為龍脈庇佑,不過秦軒說這是尚未成形的國家意志。
三張卡牌都是從圖書館裡謄抄下來,不過現在能用且適合的只有這一個,似乎是上個時代的特務組織。
砰——
一處房間被打開,裡面正在激烈討論的人們顯然驚了一下,隨後各自對視了一眼似乎在詢問到底是誰出賣了他們。
華貴的黑色飛魚服和他們手上的刀一樣看起來相當扎眼。不過他們仍然沒有摸清這隻沒見過的軍隊到底是誰的。
“晚上好,碩鼠們。”
夏語冰敲了敲那扇被踹開的門。
“一個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