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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下的奇妙冒險》前傳2・賊首
  太陽投射的一縷光線窺探人間,給沂州城高聳的城牆蒙上了一層淡黃的光暈。

  夾雜著寒霜的料峭春風一陣一陣,它們卷起飄下的地上的枯草根城牆上那杆書寫著“漢”的黑色旗幟吹的獵獵作響。

  在寒風裡站崗絕不是什麽好事情,平常早就縮在城門樓裡取暖和盤剝的城衛兵如今被盡數驅趕到各自崗位上執行他們的職責。

  寒風中的火爐顯然沒有足夠的熱量來保證他們的體溫,若不是倉庫還有些能用的手套,現在他們估計得凍掉幾個手指頭。

  4044年3月28日,陰雲和寒風的組合是在稱不上一出好天氣,不過陳列在數十裡外對壘的兩軍卻怎麽也沒法讓這裡變成一處安全的場所,但總有些人是不介意冒些風險做點一本萬利的生意。

  沂州不算大城,但作為商旅中轉歇腳的地方還算是夠格。

  寒風剛叩開沂州城緊閉的大門,伴隨著吱嘎聲和懸掛出的旗子,先前還在歇息的胡商們便催促各自的夥計趕起雷獸沙駝,點數貨箱,各種族的語種腔調此起彼伏好不熱鬧。

  怨言自然是有,不過看到那個站在城門口負責審閱進城人馬的女人再大的怨言也只能憋在心裡,現在能想的也就期望趕緊把她調去別的門樓上去吧。

  夏語冰穿著青色的半身甲端坐在專門搬出的桌椅上,一個個清點進城的人馬,門樓的小吏自然不敢怠慢,在錄過一個羅馬來的客商後便招招手示意下一個跟上。

  一個身著翻領氈衣的人馬將通引雙手呈上,小吏接過看了一眼便不由得愣住,半回不回地看了一眼一旁的夏語冰。

  通引確實沒問題,申請人叫齊不一,波斯人,來自羅馬,帶著16個伴當,3頭雷獸,20峰沙駝帶著50條雜色毛毯和20罐燃油,過關守衛皆有憑證簽押倒是沒有問題,可這問題不在通引。

  那些貨物怎麽看都不像一個橫跨大洋的商人該帶的體量。

  他緊鎖眉頭打量著面前的人馬,齊不一約有50歲,鷹鼻深目,胡須順著下頜繞一圈像一把長毛刷,按人馬的年齡看算是壯年身高十尺有余算上頭頂的氈帽大概也有十二三尺的樣子,小吏放心不下又問了些簡單的問題,齊不一一一回答。

  “怎麽了?”

  “嗯...”,小吏略一沉吟便傳音道

  “夏長官,您看這商隊一十六人,通引上寫乘船自波斯來,卻單運些沒什麽用處的皮貨和氈子,若有些珍稀貨倒也罷了。近日開春,旬日便是暖春之際,即使全部出手也不見得能賺回票錢。敢跑跨國生意的哪有這麽蠢的商人。”

  “您再看他右手,時時探往腰間,那是軍旅人才有的習慣。”那裡一般都是刀劍安置的地方,可惜出於安全考慮在進門之前他們的武器便全部被收繳等到出城的時候返還,他的腰間現在只有一個銅鉤。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把他們扣下來?”,夏語冰的肌肉有些緊繃,瞥了一眼人馬胡商發現他悄悄將手放到了身後。

  “這倒不用。”,小吏趕緊說道,這位姐死不死在這不知道但大概率自己會被抓起來當肉盾使,“在上面批上未字交給貿易署的人勘定就好。”

  “那就這麽辦。”

  不過正在小吏打算寫下未字的時候另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喲,齊兄,怎麽才來?老弟都等你老久了。”

  “克萊恩?”

  “哥幾個還沒吃朝食呢吧?弟兄從西市買了些餅諸位不妨先吃些。

”,克萊恩揮揮手示意手下的侍從把餅發出去,等小吏接過熱騰騰的胡麻餅輕輕一捏便摸到了緊緊印在背後的銀錠,約莫著也有個二兩了。  至於夏語冰則被克萊恩單獨拉到一旁耳語了一陣便接下批下了聽的接引帶著人馬入了城池。

  “大人。”,小吏感受到一旁的人影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她的臉色很差,那些剛來的長官遇到這種事情也經常有這種表情,有些是真的,有些是裝的,但不管是真的還是裝的,行囊裡肯定只剩下一張胡麻餅了。

  算了,交就交吧。

  總比被穿小鞋強,瘟神走了以後有的是機會,直接被趕走可是根本搶不回來。

  “等把他們接引完了,休息休息吧。剩下的事情讓我的靈卡們乾就好了。”

  “這就跟您交...額...”小吏有些奇異地望了她一眼。

  “留下輪班的回去陪陪家人吧,等到你們輪班時間到了準時來交接就行。”,夏語冰拉開凳子揮了揮手。

  小吏舉起了身邊的小嗩呐兩短一長的號角後卻又在一旁不在走動。

  “你不回去?”,夏語冰瞥了眼在旁邊自然而然接過接引開始記錄的小吏問道。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將軍既然體諒我等,自然不能讓將軍難做。”

  “什麽將軍,不過是個小小校尉罷了。你若不走,那便在此吧,我在一旁若有什麽異常叫我便好。”

  “唯。”

  夏語冰拄著長槍另坐一邊掃過面前這些著急入城的商販,這其中是否還會有和之前一樣的人存在?

  夏語冰的確只是一個普通的學生,但即使再遲鈍被人點出上面有意要放敵人入城腦海中也不由得思考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倭寇?東瀛那裡的馬都不夠格做輔助騎兵,屬於人馬鄙視鏈的底層,北方的雄鷹盟顯然也沒有帶能取得波斯戶籍的人馬。

  她沒什麽上帝視角,但她知道狗叫有賊,雞叫有鬼,沂州城裡怕不是要有什麽大動作。

  上午的事情不消片刻便能合上簿子,伴隨著城門的緩緩關閉和另一位駐防官的交接,夏語冰也算從看門官的職務中討了半天閑假——雖然他們軍事學院的應該全被丟在戰場而不是城內發霉。

  不過對夏語冰來說丟入城內也並非全然壞事,小城市自然沒有大城市的空巴或者地車可坐,但憑著這身軍皮免費混個大巴還是沒什麽問題。

  “爸,媽,我回來了。”,夏語冰將大衣搭在一旁的衣架上看了片刻又將它擺正才心滿意足地。

  “那些沒什麽教養的東瀛人才會一進門就大吵大鬧的,女孩子家家的沒事不要大大咧咧的,下班就下班是了,尤其是現在你穿上了這身衣服就代表著國家的臉面,要不是現在在家裡外人聽不到明天就能傳出去我們家出了個喜歡摸魚的才女,還站在這裡不快去幫你爸爸端飯去。”

  “嘁。”夏語冰將手套和帽子方正地擺放在走廊的櫃子上換上拖鞋便跑去了廚房。

  “爸,我回來了。”

  “聽到了,聽到了,回來了好啊,回來了好。別理你老媽,她估計又被那些古書卡住了,咱們挖出來的古書好是好了些,就是到處纏繞的舊世的遺骸氣息和舊世遺跡裡那留下的英靈卡一樣費事。”

  考古學家的工作總是相當刺激,地下沒死乾淨的屍體變異而來的怪物,地底流竄的原生生物又或者亞空間傳送來的惡魔,上古的封印。

  當然,高風險同樣有著高回報,一些鑒定不出來有什麽用的東西在確定無害後便可以被發現者自行帶走,比如面前這個看不清圖案的星星狀徽章。

  鑒別方法也很簡單,放到諸神祭壇上,紅了就銷毀,藍了就安全。

  老爹用魔術之手把菜隔空遞過,而夏語冰也悄無聲息地隔空放在桌子上,耳邊不時傳來的敲打聲音早已經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消失了。

  等到最後一個雞蛋羹來到餐桌的時候,母親就已經規規矩矩的坐在了餐桌旁。

  當年父親有事不得不離開一段廚房而導致母親不知道做了些什麽東西而報銷了一個灶台以及數不清的鍋碗瓢盆後便被勒令再也不準接近室內廚房半步。

  雖然並不相信父親說母親的野餐時總能把奇奇怪怪的東西只需要蓋上鍋蓋做成相當美味的東西,但唯一留下的那個鍋裡竟然還有一份令人驚豔的完好成品又讓她稍微信了一些。

  或許是真的?但他們又不用野餐,還是不要讓老媽碰廚房好了。

  “今天的主食是米飯,然後草扎肉,糖醋裡脊,涼拌菠菜,拍黃瓜,叫花雞加上蛋羹。飯後還有麻薯和剛學會的漢堡,那東西明明只是複雜點的牛肉餅。”

  老爹倒是挺想定製一個服務人形,但考慮到老媽最終還是只能用凱瑞莫丹的魔導傀儡——量產的東西雖然便宜但總歸還是次一點。

  先前攢下的錢就只能用來買腰帶和遊戲機了,隻說文化的話,東瀛的假面騎士他也很喜歡的。

  正說著一隻渾身雪白似貓非貓似狐非狐的小獸頂著環繞脖頸的絨毛顛顛地跑了過來。

  頭頂一顆藍色的小寶石,毛茸茸的大尾巴幾乎有它身子的長度,它如同一個小小的嬌憨公主輕巧一蹦便來到了夏語冰的身上。

  這是父母為她準備的契約獸,以後報考神奇動物科養一隻自己的魔獸是必不可少的,更何況諸如憑依之類的增強也讓能同調英靈的漢人們毫不介意多養一個契約獸。

  “...而且這種有規模馴養的臻冰狐在補貼的情況下5兩銀子(1000元)也就拿下來了,雖然沒法要求強大的武力至少保證傳達交流還是相當可靠的存在,更何況還毛茸茸的,多好看!這可真是個偉大的決定。”

  母親和狐狸盯著腦袋發出意義不明的怪笑,這通常只在她看神仙泰劇時才會有的扭曲表情。

  不,如果這是低語的話就不要說出來了...夏語冰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從老媽的手裡順走正在被揉搓的狐狸,天可憐見,連毛都有些凌亂了。

  “好了,好了。”,父親不緊不慢的語氣從一旁傳來,冰狐的坐墊和位置都已經擺放好了,她的晚飯是隱風羊排。

  “都去洗洗手,大冰和小冰也是,老老實實坐在各自的位子上好好吃飯,不要再玩鬧了。”

  窗外匯聚的陰雲如同厚實的毛氈,先是毛毛細雨隨即越來越大直到大於滂沱。三月的暴雨在北方是不多見的,尤其是這震的窗戶劈啪作響的雷雨更是十數年未有過的景象。

  “怎麽了爹?”夏語冰倒是對外面的天氣不傷心,但他的父親還是凝重地看了一眼外面道,“時間不怎麽夠了...快點吃吧,如果上面在這種天氣叫你回防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管好你自己。”

  “正規軍都很難在這種天氣行軍,更何況那些沒什麽訓練的農民。”

  夏語冰顯然不怎麽相信老爹的擔憂,不過窗外如猛虎嘯山的雷霆讓她也不由得擔心起來。

  在數公裡外, 泥腿子軍隊的士兵們就像一地的屍體靜默的進行著一切,他們被太陽炙烤,寒霜徹骨,又被他們的雇主們鞭笞。

  現在,他們舉起了手中破爛不堪的農具朝著他們曾經主人的天靈蓋揮舞而去。傾盆而下的大雨如炮彈砸落在他們的身上,可他們卻如同毫無知覺一樣自顧自地走著。

  他們還能失去什麽?他們已經沒什麽好失去了,現在他們所想要的只是應得的復仇和解放自己的同胞們,他們走過一裡又一裡,很少停下來休息或吃東西。

  多年的饑荒和貧困讓他們看起來只剩皮膚和骨頭。軍隊緩緩移動著,像一條沿著丘陵蜿蜒而下的赤練蛇。他們一直輕裝行軍,不受輜重後勤的拖累。

  當行軍停止,他們就倒在地上睡覺。再度前進時他們便默默地拉起身子,拖著步子向前走。有些人再也站不起來了,但沒有人會為他們停留,帝國不會,叛軍同樣不會。

  他們無聲地前進著,雨水衝刷著身上或多或少的黑紫色汙漬,近了,近了,他們就要到了。

  這些皮包骨頭的骷髏們的雙眼閃爍著不明的紅光,那裡面透露著一種渴望和迫不及待,如同溺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他們大口的喘息,不安地挪動著四肢,但最終還是在一聲悠長的號角聲裡重新歸於沉寂。

  黑色的帳篷從大雨中升起,而他們的夥食,也僅僅是捧起皮袋中的一捧生谷子就著打來的溪水囫圇地咽下。

  閃爍的雷電正在黑雲之中咆哮,在這場無聲沉默所獻上的喧囂葬禮中到底誰才是被悼念的主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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