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腥味夾雜著令人作嘔的腐臭一同彌漫在昔日人山人海的大街上。
原本聳立在城市邊緣的繞城軌道的殘骸壓在曾經的街道上,火焰仍舔舐著它那零碎的鋼鐵殘軀而在這一片片廢墟的陰暗之中血液滴落的聲音混雜著布帛的撕裂如同搖晃的沙錘沙沙地響動。在這爬滿蛛網般黑色不明物質的小巷裡回蕩著的低聲呢喃如同夏日蚊蟲嗡動的翅膀。
嘀——嗒——
嘀——嗒——
像是翻湧而上的液體被強行堵住那樣含混不清地蠕動,有些刺耳的刮擦聲和衣物拖拽時的碰撞在這條坑坑窪窪的小路上。
那哀鳴著的,悲戚著的,無助著的,悔恨著的嗚咽的聲音遊蕩在狹窄的小巷
“..........跑......離開......血.....”
“救人....走...........對不起......”
皮肉下的血水從那發白而布滿斑點的皮膚中流淌滲入在那黑色的網絡之中,惡臭的血水中所翻湧的是如同蛆蟲般的東西。
在這永無盡頭的黑夜之下,在那昏暗而近乎無光的燈火下堆積的腐朽屍骸被那些黑色物質攀附,白色的薄霧順著這條生長著黑色野草的小道穿過早已廢棄的廣場,繞過四散擔架與白布的醫院最後攀援到盡頭緊閉的大門。
鐺——咚——
那具臃腫的身體壓過布滿鏽跡的牌匾走入那些搖晃著燈光的街道,昔日視為牌面的匾額已不會再有人拾起。
【沂州城】
那些回蕩在這座死寂城池中的哀泣與苦痛,都是那些遊蕩著的,無法安眠的,求死都不能得的遊魂。那些不安的死者無意義地重複著他們生前的囈語,沒人能知道這之前究竟發生過什麽,又或者這只是那些怪物的拙劣模仿。無論如何,那些無名的,得不到安眠的死者遊蕩在這座死寂之城的每一個角落,在這座由灰燼與黑暗共同裝扮的巨大墳墓。
黃綠的液體從它的身下流淌,發出嗤嗤的聲音。在腰腹之間的巨大裂口中遍布著鋒利而密集的牙齒,每一次開合必然撕爛自己的皮肉,刺穿那條狹長的舌頭。那扭曲的五官上被蔓延的瘤狀物佔據扭曲,在這灰白色的腐爛血肉和翻湧的腐敗血水上仍能看到那些以此為生的蛆蟲和如同植物的東西。
在這個連人形都無法維持,長滿了膿瘡與肉瘤的蠕動遍布人臉的怪物身上,大片大片的腐爛遍布。
“跑.....快走.....離開”
揮舞著自己的雙臂仿佛在驅趕著什麽,眼睛中止不住低落的血水會是這怪物的虛假憐憫嗎?
“神.....庇佑....血”
“嗬......嗬嗬....血.....嗬”
它們的手中空無一物,但僅僅是那身上遍布的毒瘡與鋒利的爪子便足以具有可怕的威脅。盡管看起來它已經毫無行動的可能,但這些扭曲畸形的家夥們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擊穿牆壁躍上十數米的高牆,並在一次彈跳間接近數十米外的獵物。他們是遊蕩在這片了無希望的廢墟之中的,令人厭惡而畏懼的怪物。
名為
【無面者】
“求你......保護.......放過.....”
這樣的囈語還回蕩在他們的口中,而當其中一個路過一間小巷的時候,一杆鐮刀勾住了他蹣跚的軀體,彎曲的寒刃上遍布著細小的利齒,而在修長而略帶弧度的雕紋長杆上緊握著的手臂慢慢地將之拉入這條沉默的小巷。
汙穢的血水隨著揚起的寒刃飛散在空中,落在一旁的牆壁上。
秦軒俯下身子一個接一個地合上那些扭曲而痛苦的臉龐的雙眼,他緊握著手中的鐮刀靜默地為落難的死者送行。他感到了一種悲傷,從大地的深處傳出的哀戚在這些無名的死者身上,在那些扭曲的樹木身上。
自己究竟是什麽?英靈?執行者?守護者?似乎都不是,作為英靈他擁有不該擁有的肉體,作為執行者他無法感受到名為意志的東西而作為守護者...在他殘缺的記憶之中屠殺似乎才是她的主題。他不知道自己這樣一個沒有記憶的人為什麽會被召喚。
即使有些時候他看著脖子上那個紅色的徽章深深地感覺自己忘記了什麽,卻仍然無法記起來任何東西。但現在,當他為無名死者送行的時候似乎記起了一些自己曾經的事情,一個除了執行者或者英靈這樣空洞的詞匯之外的責任在重新站在這片崩壞的魔域之中再次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一名曾對抗著與之相似的怪物,清理著世界的腐化,獵殺邪物與墮落的鋒刃。
他聽到了那些無眠死者的悲傷,那些遊蕩在這沉淪的三月之夜下的遊魂讓他再一次撿拾起遺忘在昔日長河中的記憶。
那些掩埋在記憶中突然湧現的慟哭和悔恨如同烈火灼燒著他的軀體和死寂的內心。
他覺得找到了自己現世的目標——
淨化。
淨化這片被魔域所侵蝕的土地,給予這片土地以安寧,並將賜予那些腐化世界之人——命定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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駁牙無當
和她的主人一同纏繞著鎖鏈的不詳武器,但比起戰鬥她更應該待在儀仗隊而不是戰場。
不過若是要獵殺非常之物,也必要用非常之器來行使職責吧。
精巧的機關又在遮掩著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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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情況怎麽樣?”圖書館裡還擺放著這座城市昔日的照片和圖畫,不過在那些已經被侵蝕的泛黃的書頁之中所記載的內容和現在他們所能見到的已經沒有半點相像。
昔日尚且繁華的城池如今也不過是怪物們盤踞的巢穴,沒有任何能夠溝通,保留理智的人或物。城池之中的一切都已經陷入了徹底的瘋狂,那掩藏在斷壁殘垣之中的些許不過是文明的苟延殘喘。
所剩下的也不過是永遠都不會醒來的噩夢。
【.....沒有找到幸存者,接下來我會加大范圍....】
自己的英靈似乎越發的沉默了,魔域之中的經歷仿佛幻影,黑色的霧氣如同細小的鎖鏈纏繞在他的身上,不過即使他不開口夏語冰也從他赤黑的眼眸中讀出了他想要訴說的東西。
“辛苦了。”秦軒負責探索和搜救而夏語冰則用她的兵卡保護和守衛這裡。
秦軒拿出今天尋找的食物開始處理,雖然英靈不需要進食,但夏語冰仍然堅持讓他吃一些東西。這讓本就不怎麽富裕的儲備更加難以積攢,在這場異化發生之前似乎有著相當時間的恐慌期,超市和餐廳中留存的食物並不算多,除了速食和醃製之類的密封食品其他無一例外都被那些不明的黑色物質侵染散發出汙濁的臭氣。
似乎有人發現了一些端倪,但那些破損日記之上的血跡讓夏語冰不由得猜測這本破損日記中所記錄的隻言片語究竟指向了什麽文字。
夏語冰翻看著手中的書籍和記錄試圖尋找著其中的蛛絲馬跡,她拿到了藏在在這本書夾縫中的卡片和密碼,但現在她仍然沒有找到她所想要的信息。
為什麽這座城市重新陷入了黑夜,為什麽到處都是遊蕩的怪物。
而自己在此之前有在幹什麽導致了失憶。
提示卡片上的地方確實存在於沂州城,不過幕後黑手應該從來沒有料想過他們會再陰差陽錯中踏入真正的時空錯亂的魔域直到現在才出來。灰塵的氣息夾雜著木板有些發霉的氣息,微弱的法陣所維護著脆弱的平衡又能持續多久呢?
重複的毫無進展的工作和毫無活人氣息的死城讓她無數次的想到停下和放棄,但每當她冒出這個念頭的時候,看到那個默默走入的身影便感覺稍微撐一撐並沒有什麽。
終究會過去的,她這麽想到。
一定會的。
不過,她也不能一直呆在這個地方不見天日,她並不認為能夠翻轉一個城市重合魔域的人會發現不了這個重新運轉的圖書館。夏語冰坐在火堆旁,這是用那些被黑色物質徹底爬滿的書架和無法觀看的書籍所製作的火堆。夏語冰壓下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將目光聚集在面前這份食物。
正要如同往日一樣將食物送入口中,門口忽然傳來的警報和推門的聲音讓夏語冰的身體驟然緊繃起來。端著盒子靜悄悄地靠在了不遠處的書架,冰冷的感覺讓她的腿很難卷曲不過在.
“嘿, 等等...你是活人!”夏語冰從書架的縫隙中望去,那個穿著一看便是拚湊的雜貨鎧甲的青年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脖子上的冰冷觸感。在短暫的驚喜過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表露出驚恐的感覺。
真是個神經大條的笨蛋。
她吃了一口盒子中的食物從書架後快步走出,頓了一下又退回了秦軒的身後。
會是偽裝嗎?
青年的表情越發驚喜可他的臉色也在越發蒼白,因為他的劇烈活動,掩藏在盔甲下的身軀流出了潺潺的紅血,他似乎有些話沒有說完,但現在他顯然沒什麽機會來說了。
秦軒俯下身子伸手撈住了青年墜落的身體,二人匆匆來到經過改造的休息室放在一旁還算乾淨的空床上,秦軒拿著武器將青年的盔甲和內襯切開丟在一旁露出了他身上交錯的傷痕和拿到猙獰的新鮮劃痕。
【需要盡快處理....】
秦軒擰開了那瓶見底的瓶子搜刮出最後一滴液體滴在那道傷口,縈繞的綠光只是持續了片刻血液的流淌少了一些但很顯然,只是這種程度的治療並不足以保證面前這位先生的性命。
見到的第一個活人,卻根本救不了嗎....夏語冰的眼眸裡染上了幾分哀傷,不僅是為眼前更是為自己這糟糕的運氣。
夏語冰的肩頭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拍動,當她抬頭的時候那個全身包裹在黑甲的身影朝她伸出了大拇指,有些勉強地露出了一個笑容後又回歸了日常的冰山臉。
【他會活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