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語冰跟隨著這裡的主人——那個全身被木頭覆蓋的樹人,停在了一個掛滿畫像的走廊之前,有些昏暗的燭火很難讓人窺得全貌,但夏語冰對於這些東西提不起半點興趣。
秦軒的視覺共享時間不長但夏語冰也已經發現自己能夠看到這間吊詭的房子裡某些東西——扭動著出來又被女仆清理掉的觸手和盤踞在各處的藤蔓。
這個頂著女人名字的怪物似乎在盡力讓整個房子乾乾淨淨就像它沒遭受過侵蝕一樣。托秦軒的福,夏語冰不用擔心自己的精神會像這座房子一樣千瘡百孔。
她順著樹人的目光看著牆上的肖像,微弱的燈光僅僅照亮了中央的油畫而黑漆漆的兩邊卻全然看不清楚。她默默地站在原地打量著自己所能看見的東西。
名為奧若拉的怪物內心有些小小的驚訝,他借著這個圍繞的火光觀察著面前的女孩和她的英靈。
英靈比女孩更大膽,黑暗似乎完全沒有阻擋那個家夥的目光,女孩則待在英靈的旁邊絲毫沒有離開的打算。
他聽說過東方人這項神奇的技術但卻沒有見過這個女孩眼中對自己英靈所透露出的神色——一種對於家人的信任而非面對一個工具。
但這並不足以打消奧若拉的疑慮,魔域與凡世的狹間所能進入的條件便是必須兼具光與暗的特質。
如果女孩代表了光,那麽能夠毫不費力地推開大門的那個英靈又隱藏著多少的暗呢?
“看第一個,那是我的曾曾祖父,他單槍匹馬乾掉了一個大魔讓我們家躋身貴族,第二幅是我曾祖父,第三幅是我姑媽,最後一幅是我,看到了嗎?那是1000年前我在凡世的最後一幅畫像了。”
樹人袖著手說,那是陰影深處的一幅畫像,在藤蔓和蛛網之下的畫框中,一雙柔情似水的眼睛長在一張青澀昂揚的臉龐上,他正看著畫像另一側的少女。
那是一個人類,栗色的長發,藍色的瞳孔,臉上所洋溢的青春是其他畫像中所沒沒有。
“你能看清嗎?”奧若拉問道。
“能”秦軒點了點頭。
“你是誰?”
“什麽意思?”秦軒看著周圍朝著自己圍起來的藤蔓。
“什麽意思?”男人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這裡是魔域與凡世的狹間,沒有超越這裡的神秘你又怎麽在沒有我的引導下輕而易舉地看到我所藏匿在陰影之後的畫像。毫無疑問,如果沒有我的引導你應該像你的禦主那樣繼續盯著面前的牆而不是抬起你的腦袋到處掃視。”
“你是英靈嗎?”奧若拉用藤蔓包住了秦軒,銳利的尖刺刮擦著他的盔甲。
“不完全是。”秦軒聳了聳肩。脆弱的火光躍動著反射在他如墨的鎧甲上。
“那鬥膽問一下,你是什麽?”惡魔,死靈,蟲母...怪物思考著如何殺死面前的偽裝者,魔法的洪流匯聚在他的身邊,如果他打算直接進攻它們會讓它明白法師的謹慎。
“硬要說,我應該是代行者。”他有很多事情記不得了,不記得過去,不記得為什麽成為英靈,不記得為什麽會有如此多的知識,甚至不記得為什麽要保護面前的人。
但他仍然記得一些事情,一些零碎卻又印象深刻的東西。
他記得自己的身份,為了守護某個東西而存在的靈。
空氣中的藤蔓迅速地縮回,可二者間的氣氛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我聽說你們執行者是世界的清理者,
專門負責清理我們這些魔域的頑疾,而且你們喜歡誘拐那些頗具天賦的小孩當做你們的傳人,讓他們成為改造人。他們磨滅自己的感情,無條件的執行世界本源所發出的所有命令哪怕是殺死一個幼童。”樹人舉起杯子啜飲著杯中的液體,“你說有多少是真的?” “幾乎沒有,而且我對於誘拐小孩沒什麽興趣。我的職責只是維持平衡,僅此而已。”秦軒靜靜地望著面前的樹人。
夏語冰聽著秦軒的話語回想著學校裡的知識,在她這漫長的記憶裡似乎缺少了兩道一直存在的身影。在這裡待的越久,模糊便越發凝實,但直到現在她都沒有回想起到底忘記了什麽人。她從這個樹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親切,一種同病相憐的親切。
仿佛夢囈的聲音再次從這狹小的空間回蕩,不過這一次胸口上那個磨損嚴重的徽章微微晃動,一股清涼的能量便讓她從失神中清醒。
“這裡不是你一個人住吧?”等夏語冰回過神來的時候二者的氣氛看起來並不怎麽樣。
“你應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豎起的耳朵和盯著回廊的眼睛,你應該已經有了答案了吧?所以我才討厭你們這些特務一樣的人,你簡直和白塔的那群魔劍士一樣令人生厭。”
“好吧,不過你確定你喚醒的是你想要的嗎?”
“我們的交易是這樣的....已經....沒有辦法了。”樹人說到這語氣低沉了起來,“如果我當年沒有那麽絕對的反對死靈法術現在我應該不需要這麽冒險...但這條路是正確的。”
“我做好了準備,只要我讓它們填滿整個河流便能讓她得到足夠的能量而不需要殺死任何人,只差最後一朵了。”樹人盯著面前的秦軒眼中露出了哀求,陰翳蒙上的雙眼低垂著看著地面,“你看她現在就和她生前幾乎一模一樣...這不是你該管的,代行者。”
“你們該走了,太陽要落山了。”樹人看著外面的斜陽敲了敲房子地板轉動著將他們一起托到了門外。
“好吧,希望你做好了準備。”夏語冰從中聽到了一些遺憾,惡魔的話明明不值得信任,所有凡世的生靈都在用血淚告訴後來者這一切終究會被惡魔拿走,那些繁複的花紋可不僅僅只是裝飾品。凡人即使交出自己的靈魂也難以償還惡魔所訂立的契約。
“你們見過她了....”
“是的。”
“她還好嗎?”
“和畫像一樣,她站在樹林裡。”秦軒對比了一下那副懸掛在角落的油畫,那個女人和油畫的圖像一般精致。
夏語冰站在一旁想要勸說他放棄,但想要抬起的手卻如同千斤,她想等他們說完了再抬,但每當她想抬起的時候他們的音量卻再一次加大了。
或許自己的勸說會是對面前這位不知等待了多少時間的先生的嘲諷吧...夏語冰分辨出了死亡和混沌的氣息如同一隻編好蛛網的蜘蛛等待著獵物的進入。
“我們走吧。”秦軒拍了拍還在發呆的夏語冰。
“那他怎麽辦?我們...”夏語冰看著拿著畫架和未完成畫板蹣跚前往花田的樹人想要追上去卻被秦軒拉住。
“我們該走了,指揮官同志。”秦軒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
田野上的彼岸花如同追光的使者隨著即將落幕的光線填滿了陰陽之間,悠揚的微風攜帶者門外走廊上清脆的風鈴送來離別的夜曲。光禿禿的莖稈上滿是盛開的白色花朵而在那纏繞房子的巨大藤蔓尖端是一個已經形成的花芽。
花芽之下的不遠處是端坐在畫架之後的樹人,藤蔓托舉著他的身體,隨著描繪落日花田的畫筆一同落墨的還有他身上逐漸泛起的紅色花芽,在這座追隨著太陽探尋的花田之外隱隱約約佇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捂著帽子緩緩走進這裡的畫家。
“那是什麽?”夏語冰看著那個模糊不清的幻影。
“那大概是真愛吧?那些法師所渴望發掘的掩藏在鮮血與愛中的力量。”
迷蒙的白霧從身後籠罩住二人,在這不見世間的白色裡夏語冰的聲音依舊回響。
“接下來我們去哪?”
“沿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秦軒這樣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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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日之禍:凱瑞莫丹的法師們堅信黑日誕生的魔女將成為世界毀滅的源泉,從而引起西大陸大規模圍獵清除魔女的行動。研究表明她們真的成為了非人,但法師們從未公開分享過任何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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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語冰的面前是一座風中殘燭的破敗別墅和兩具在畫架前緊緊相擁的骸骨,在不遠的桌子上是一封壓在盒子下的紙條。時間似乎已經將它磨得脆弱不堪,當她拿起盒子的時候紙條便碎成了兩半。
“夏...語冰,這個名字我在夢裡記得...謝謝...父親說過主人要給客人一些見面禮,不過可惜我現在也只有唯一一塊不知道哪裡來的布條能作為寒酸的禮物了。”
紙條在夏語冰落到最後一個字時仿佛完成了使命一般徹底散落成一地塵埃。
夏語冰抬起了自己的腦袋卻不由得怔了一下,半晌她轉頭看向秦軒指了指那個被藤蔓爬滿的老舊房門。
“我們該走了。”
“去哪?”
“沿著這條路走下去。”
在她的背後是一株半紅半白的彼岸花,在那朵鮮豔欲滴的花朵之下是一片有一片不大不小的葉子。
遠遠地花朵仍然能聽到二人傳來的聲音。
“這算是什麽?”這是女聲,“童話不是騙人的嗎?”
“毫無疑問”男聲停頓了一下。
“每個童話都有著點滴的真實,而這,必然是真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