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大酒店,是按照高校後勤社會化的市場動作方式興建的一座集會議、餐飲、住宿、休閑為一體的涉外酒店。
此刻正有兩場涉外學術會議正在召開。一場為中德納米材料科學與發展應用學術研討會,另一場則是中美兩所大學之間的學術交流。
當穿著禮賓服的高大的門迎,看著張承芳抱著一大束鮮花匆匆而來,笑著打開側門。
大堂內,客人並不多,不遠處的半開放式咖啡廳內,有兩三個外國客人在低聲的聊著什麽。
至前台處,她輕放鮮花於櫃台之上,拿出身份證,開了五間房,一間套房,兩間大床房,兩間標房。
房卡在手,她又回身看了看大堂內,猶豫了下,向咖啡廳走去。
選擇靠大堂外側,能夠看見大門外車道的一張桌子,把兩個包並排放在一起,脫了羽絨服,坐下後,手支下巴,有些發愣的看著玻璃窗外。
玻璃窗上的半環形的Merry Christmas下,雪花漫天中,幾隻麋鹿拉著歡快的白胡子聖誕老人和Happy New Year下的幾個小孩子的歡喜模樣,讓她突然發現,這些一年中甚為期盼的節日,現在竟寡淡如水。
女服務員笑著走來,輕輕的呼喚聲讓她回神,但她並未回頭,“卡布奇諾!”
不一刻,飄香的咖啡被送上,比丘特一箭雙心的圖案略有散亂,奶沫微微溢出杯外。
“張承芳?”身邊一個帶著疑問的聲音,極好聽的聲音響起。
“是你呀?!”張承芳疑惑地回頭,笑著站了起來,伸出手,“吳華,你,兼職啊?”
她看到眼前一臉微紅的女子,又向四周看了看,西餐廳櫃台處的兩個男子正帶著笑向這邊看著,一個還抬手向這邊搖了搖手。
“是呀,每個禮拜六禮拜天都來,掙點飯錢,呵呵...”
“哇,自力更生了啊,羨慕撒!”張承芳笑著上前半步,兩胳膊一展,作勢欲抱,吳華也上前半步,“呵呵”笑著,輕輕的擁抱了下。
“在這裡等,等男朋友啊,果然是大美女,到哪裡都有人追。”
“不是,有其它事,送人的!”
“哦!媽媽?”吳華再看一眼那束花,眼睛眨了眨。
“嗯?!”張承芳側頭,看著對方,心中訝異,這分析能力,不是一般的強,“不放心,過來看看我。”
“嗯,好的,等下能見上了,我就冒昧上前問個好,如果不湊巧,那就代我問個好。”吳華看了一下櫃台處,又抬手看了看腕表。
“好,一定,一定。”右手輕伸,修長如玉,不染纖塵,雙手一握而開,一坐一去。
張承芳看著走回去的吳華,這是老鄉,平時也不怎麽聯系,但只要見了,這吳華總是很親熱的上來聊上一二,是個很美麗而睿智的女子。
咖啡將盡,趙承軍帶著霄雲道長打車在門外下來。
張承芳不由得低頭一笑,烏翠流肩,雙眼彎彎,刹那間的一抹嫣紅浸潤鵝蛋白一樣的臉頰。
趙承軍二人進了門,他在大廳內掃了一圈,看到張承芳正慢悠悠的向他們擺著手時,眼皮一耷,無風無波向咖啡廳口走去,霄雲道長臉上帶笑,但眼神中的恍惚和不安卻是依舊,也學著她的樣子,擺了擺手,跟著走了過來。
張承芳笑看著被堵在咖啡廳門口趙承軍,而那吳華,更是小兔子一般,探著上半身,仰著小臉,跳了一跳,幾乎把身子已經貼了上去,
小女兒般嬌羞的說著什麽。 她扭頭看向窗外,綠植上的積雪厚重,最上層應是凝了一個厚厚的硬殼吧,燈光下,越發的晶瑩,似億萬顆星星在閃爍。
她不由得喃喃道:“聖誕快樂,新年快樂!”
說給誰聽呢?又能說給誰聽呢?
椅子挪動的聲音響起,她側頭看了一眼,不由得伸手抓住了張承軍的一隻手,輕輕的撫摸了下,又放開。
“穿的薄了,有點冰。”聲語淡淡,卻如春風。
“快到了吧!”
“嗯”
“霄雲,這幾天比較忙,也沒過問你這邊,有什麽需要,就給承軍哥講。”她看著霄雲道長,道袍已去,羊毛西裝在身,但這發髻應是沒舍得剪去,還在,看上去,別有一番風味。
“小主,您又回去過嗎?”霄雲眼中的渴望清晰可見。
“沒有”張承芳忽地思緒飄遠,似是看到了殘牆斷瓦,憂鬱上眉,“不敢!”
霄雲眼中的失望瞬時化作動容,他再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又看了一眼被趙承軍及時抓握住的那隻微微顫抖的手。
“媽媽今天來,就是看看怎麽辦理這事,這幾天,你陪著媽媽吧,也給她講講姑父姑母的事。”
她說的輕淡,但霄雲卻是起身,鄭重其事的單手施禮,無聲之淚已是打轉。
他是師父撿回來的殘疾人,雙腳各有六趾。
“念然?”張承芳忽地站起,門外,出租車內,先下車的段憂,彎身攙扶出李念然,可那李念然,明顯的身子不舒服,臉色煞白,走路不穩。
她顧不得其他,繞出桌子,一個側跳,便從這一米半之高的咖啡廳鏤空木牆內跳了出去。
“怎麽了?”她盯看著段憂。
“姐姐,沒事的。”李念然有些恍惚的眼神,看到張承芳,精神頓時好了許多,扶著段憂的手,也松開了,右手一伸,就欲拉手。
“你嚇死...念然...”剛松口氣,兩人的手,還沒有拉在一起,李念然忽地一個趔斜,便向地上躺去。
一陣手忙腳亂,張承芳攙扶住她,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段憂。
“我讓去醫院,她不去, 我也不敢...”段憂萬分委屈,退了一步,他看到了張承芳眼中的冰寒。
“小主,不對啊,這是中毒了!”也跳出來把脈的霄雲帶著疑惑,眉頭大皺。
“中毒?不可能。”段憂非常肯定的回了一句,“中午我們出來,就沒吃什麽了?”
聽得此話,張承芳和趙承軍也同時看著霄雲。
“不是食物中毒,是中了江湖奇門之毒,應該在後背。”霄雲急急的辯解了一句。
“後背?!”段憂一聽,身子一僵,隨後退了兩步,臉色大變,“日他個祖宗!”
“怎麽了?”張承軍忍不住問道,他皺眉看著這平日裡半個髒字也沒有的兄弟。
“烏梢追,烏梢趕,烏梢一出,天下動
烏梢美,烏梢俏,烏梢無毒,人有毒。”
這詞不是詞,詩不是詩的一句被段憂咬著後槽牙,掃看著面前三人,快速的讀了出來。
趙承軍和霄雲立時臉色大變,張承芳卻是一愣,看了一眼她攙扶著的李念然,立時抬頭向咖啡廳前台看去,尖叫了一聲:
“吳華,吳華,洗手間在哪裡,拿兩根針來,不不不,去房間,承軍哥,包裡有房卡,快點。”
趙承軍在幾個老外的詫異中,跳進廳內,提起兩個包,一邊向客梯處跑,一邊掏出包,摸出幾個裝著房卡的小紙袋。隨便看了一眼。
電梯正在下行,他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三個人攙扶著過來的李念然,不由得喃喃道:
“你們怎麽惹著這幫人了?烏梢印,烏梢印,印出人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