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秋千嗎?”小團指著黑乎乎的遠處，燈光照不到的地方，在兩棵桃子樹中間，懸掛著一架秋千。

　　“好，我們過去蕩秋千”。阿牙拉著小團往秋千處奔。

　　“你先上去，我幫你搖。”阿牙讓小團坐上秋千，然後自己在後面幫她推。

　　“呵呵呵呵呵，好好玩啊，待會兒你來坐，我幫你搖。”小團坐在秋千上，感覺自己像一隻飛翔的小鳥一樣，十分開心。

　　“嗯嗯，我會慢慢搖的，因為我以前從秋千上摔下來過，是因為幫我推秋千的那個人太用力了。”阿牙嘴裡吮著一塊棒棒糖說。

　　漾漾在不遠處看到阿牙和小團了，但是他沒過去找她們，從來到操場的那一刻，他就在操場一直走來走去，穿梭在人海之中，踮起腳尖，站到高處，輕輕地扒開小孩子，在大人們的褲腳間穿行。

　　他多麽希望一眼就可以在這麽熱鬧的人群中，看見那個小男孩，也許他今天也來看電影呢。

　　那個給他硬幣的小男孩啊，你在哪裡。

　　“小妹妹，姐姐幫你們搖好不好。”漆黑的小道裡出來了一個年輕的婦女，小團看著微笑著的婦女，一臉茫然，甚至有點不知所措，阿牙的身子似乎僵住了，直直地坐在了秋千上。

　　年輕女人的頭髮是波浪形的，扎著一個馬尾，兩邊帶著銀色的圓形耳環，在黑夜中看不見她的皮膚顏色，但是她的眼睛特別大，穿著淡黃色的長裙，腳底上是一雙白色的高跟鞋，腰間挎著一個咖啡色的皮包。

　　小團看著年輕女人，呆住的外表後面，是對這個女人的仰視和崇拜，什麽時候我才可以成為這麽漂亮的大人啊。

　　年輕女人微笑著把小團拉到了旁邊，自己接過了秋千，然後慢慢地推著阿牙，“小朋友，這個力度夠不夠。”阿牙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僵住的身體漸漸地松弛了下來。

　　“你們家是住哪裡的啊。”年輕女人推著秋千，看著小團問。

　　小團睜著大眼睛，仰起頭，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年輕女人說:“我們家是梧桐路街道口35號。”

　　“哦，那還挺近的。”女人聽到了這個答案，似乎有些滿意。

　　“你呢，你是哪裡的。”年輕女人接著問阿牙，阿牙想不起來她家是叫什麽地方了，半天也回不出話來。

　　“她們家不是這裡的，她現在跟她爺爺住在一起。”小團見阿牙答不上來，有些著急地替她說了。

　　“哦，這樣啊。”年輕女人又笑了。小團看著年輕女人，她笑，她也傻傻地跟著笑。

　　“我們要回去了嗎?”阿牙看著坐在秋千上一臉幸福的小團，小團似乎沒有聽見阿牙問她，繼續沉浸在她的蜜沼裡。

　　年輕女人笑著說:“不急啊，電影才放了一半，還有好長時間才結束呢。”

　　“哦。”阿牙雖然有些著急，怕爺爺找不到她，但是聽了女人的話確實覺得還早。

　　“我們家有柿子，你們要吃嗎，想吃的話我們現在就去拿，我們家不遠，穿過這條小道就是了。”年輕女人一臉溫柔地對她們倆說。

　　“好啊，漂亮姐姐我們想吃。”小團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意味著可以跟姐姐再待一會兒了，她看向阿牙，阿牙雖然覺得這個姐姐有點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年輕女人在黑夜中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來吧，跟姐姐來。”年輕女人走在了前面，小團和阿牙高興地跟在了後面。

　　“好黑啊，我都看不見路。

”小團抓著阿牙的衣角，怯怯地跟上年輕女子。　　“姐姐，你可以走慢一點嗎?我們快跟不上了，而且你不是說你家就在前面嗎?怎麽走那麽久還不到。”阿牙心也慌了，路又看不見，年輕女人也不說話，只有她的高跟鞋碰到路面發出的“咯咯”聲。

　　“走啦，準備了啊，你們很快就可以吃到柿子了。”黑夜中年輕女人溫柔的聲音似乎沒能安慰住阿牙顫抖不安的心靈，連小團也清醒過來了，

　　“阿牙，我想回去了，我奶奶找不到我會著急的。”

　　小團又驚又怕，似乎前面的人影不再是那個漂亮姐姐了，阿牙也不知所措，現在回去也不是，向前走也不是，她們機械地跟著女人的腳步，心裡害怕的不行，甚至覺得前面就是妖魔鬼怪的地方。

　　“阿牙，要不我們跟姐姐說我們不吃柿子了。”小團走不下去了，小聲地說，一隻手抓著阿牙的手臂，把阿牙弄疼了，

　　“我……我們……我們想……”，阿牙看到小團這麽害怕，張開口想對前面的陌生影子說話，可是太緊張了，她說不出來，身體打了一個又一個寒顫。

　　“阿牙，小團你們去哪裡。”她們的身後有一束光照了過來，直直地打在了兩個女孩的身上。

　　“這裡——，漾漾。”小團激動地奔向了漾漾，阿牙懸著的心落了下來，剛剛繃緊的神經一瞬間松弛了，她跟著小團跑向了漾漾。

　　小團抱住了漾漾“嘩嘩嘩”地哭了出來，“哇——，剛才好黑啊。”

　　“那麽黑，那你們為什麽要去那裡。”漾漾挪開抱緊自己的小團對著阿牙說。

　　“剛剛有個姐姐說要帶我們去她家拿柿子，就在前面。”阿牙邊解釋邊轉頭往回看，那個女人不見了。

　　“嗯?她剛剛不是在我們前面的嗎?怎麽不見了。”小團也轉過頭去看，一臉驚訝。

　　“算了，好黑啊，我們趕緊回去吧。”漾漾看著前面黑不溜秋，深不見底的羊腸小道，帶著兩個小女孩快步地回到了操場。

　　夜深了，空氣中的霧氣加重了，燈光從樹上照射下來，留下了樹葉斑駁的影子，還有操場上寥寥無幾的身影。

　　“你們去哪裡了，啊?是不是漾漾沒找到你們，你們是不是就跟別人跑了。”小團奶奶看見小團就是一頓責罵，小團紅著眼眶抱著奶奶的大腿抽泣。

　　“你都不知道我和阿牙爺爺，還有秀麗阿姨三個人打著手電筒扯著嗓子喊著你們的名字， 都沒有回應，每個地方也來回地找了好幾遍，以後再這樣，不準出來玩了。”小團奶奶生氣地說，她其實是希望自己的責備可以讓小團更深刻地記住這次教訓。

　　“別說孩子了，這不是慶幸都平安無事嘛。”秀麗在一旁安慰道。

　　“爺爺，我以後再也不亂跟別人走了。”阿牙牽著爺爺的手，抬起愧疚的臉蛋看著爺爺說。

　　阿牙爺爺穿著一身縫縫補補的中山裝，個子不高，滄桑的瘦削面孔中有著堅毅，一頭花白的頭髮，還有掉光了牙齒的嘴巴。他沒有說話，摸了摸阿牙的頭。

　　回家的路上，秀麗媽打著手電筒，燈光移動著照在地上，浩浩和漾漾一左一右地跟在了她的身旁。

　　“乾媽，阿牙的爸爸媽媽去哪裡了啊，我們學校的小朋友說她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孩子。”黑夜中響起了浩浩稚嫩的聲音。

　　“阿牙的爸爸媽媽只是去了很遠的地方，你們不要像其他的小朋友那樣嘲笑她哦，她已經很傷心了，你們這樣說她，她就更難過了。”秀麗耐心地說。

　　“嗯嗯，你放心好了，我們不會嘲笑她的。”浩浩點了點頭。

　　漾漾依然沉浸在沒有找到小男孩的失落中，他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他應該是班級裡第一個知道阿牙為什麽沒有爸爸媽媽的人，他沒有跟任何人說出這個秘密。

　　“爺爺你看，天上好多星星。”阿牙牽著爺爺的手抬起頭望著星星點點的夜空。

　　微弱的路燈下，打下了兩個一大一小的影子，他們挨著移動在路上，遠處傳來了幾聲狗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