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一直感覺自己這輩子也就這樣了。特別是最近遇見的一系列破事更是讓他堅信了這一想法。先是在街邊站著吃燒餅的時候被狗尿了一身,罵罵咧咧回家換褲子的時候又被街上一匹飛奔的馬撞到了一旁的攤子裡,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只看見那匹馬遠去的漆黑屁股,連帶著後面一群大呼小叫的家仆。如果說這些都是毛毛雨,那麽接下來發生的事才是壓死江心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著周圍圍觀的群眾有增加的趨勢,江心也並不想繼續躺在地上丟臉,旋即以以手撐地,來了個漂亮的鷂子翻身,刺啦一聲過後,這場圍觀終於迎來了它的高潮。
江心隻感覺自己的屁股一陣涼意,心裡頓時萬念俱灰。人群中嘈雜的聲音仿佛驗證了他的猜想,抱著最後一絲僥幸,江心朝下看去,久久才沉默著抬起頭,環顧四周,在周圍異樣的眼神脫下了上衣系在腰間,然後抬起了剛才仿佛生根的腳,面無表情的走過吃瓜群眾的包圍圈。
後圍過來的群眾只看見一道赤裸上身的背影,腰間圍著上衣,一副江湖中決鬥後勝利的俠客一般。而此時這位所謂的“俠客”心裡只有一個想法:剛才就應該被那匹馬直接撞死才對。
終於繞道從後門回了家的江心,貼在門後仔細聽了一下,發現家裡很安靜,長舒了一口氣之後,推了一下門,卻發現毫無反應。江心繞到院牆外,看著高高的圍牆心裡隻覺得一陣煩躁,本想著從後門進去掩人耳目,現在後門鎖了,家裡還沒人,莫非自己只能裸著坐到爹娘回家?
嘗試了幾次翻牆之後,江心還是放棄了這種想法。初夏的天氣本來就有點悶熱,現在又正值晌午,渾身乏力的江心靠在院牆外看著天空,刺眼的陽光讓他本能的移開了目光,癱坐了一會的江心還是決定去遠一點的樹下。
懶懶散散的江心挪到樹下,靠在樹上想著晚上回家吃什麽。他想吃很多好吃的,比如他站在街邊時聞見的燒鵝,還有街角的那一家梅花酥。雖然家裡並沒有那麽窮,但是這種除正餐之外的消耗還是略顯奢侈。想著想著就有點困意,迷迷糊糊中他感覺有一滴粘稠的液體掉在臉上,以為是樹汁的江心只是擦了把臉,但這樹好像是噴了一般,又落下些許,帶著夢中燒鵝消失的憤怒,江心這下睜開了眼睛,想著必須回去找斧子把這樹砍了。
心裡罵罵咧咧的江心此時瞥見了地上的“樹汁”,唉,這樹成精了,汁是紅色唉,但旋即就發現了不對勁。因為他看見了自己手上,那所謂的“樹汁”,是血。想到這的江心立馬跳了起來,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出林子,回到院牆下站定了之後,心中那種發現血的震驚感還未消散。
過了好久,還是什麽都沒有發生,一切都很平靜,似乎這一切都只是個夢。自己想象中那些恐怖場景也並未發生,如果是一般人這時候應該已經跑了,但是江心雖然是一般人,但是本質上還是一個有著獨特思想的一般人,這樣說來江心又應該是一個特殊的人,此時這個特殊的人並沒有逃跑,而是又回到了剛才的那棵樹下。林子裡樹很茂密,站在樹下的江心實在是看不清樹頂上的情況,他挪了幾步,來到那灘血的下面,朝上眯著眼看去,就當他聚精會神盯著的時候,一個黑影掉了下來,躲閃不及的江心被那個黑影直接命中。
江心隻感覺眼前一黑,最後的意識是停留在耳邊傳來的巨大砸擊聲中。
好在這種暈眩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
江心醒了過來。感覺有點喘不過氣來的他憑著本能推開了壓在自己身上的那個物體。趴在地上的江心感覺哪哪都疼,特別是自己的脊椎,要不是脊脖那塊練過些許,估計下半生就得人喂飯了。確定了一下自己骨頭沒斷之後,江心終於可以轉過頭端詳這個“物體”。 一個很清秀的女子。約莫二八歲數,並沒有讓人一眼驚豔的面容,但是卻讓人看著很舒服。彎彎的眉毛顏色很淡,好像是刮掉之後又重新長出來一樣,小巧的嘴巴此時緊緊的抿著,大概是因為身上帶傷的緣故。耳邊並沒有一般女子佩戴的飾品,一身黑衣裹得緊緊的,隨著呼吸小幅度的聳動,給人一種波浪襲來的感覺,身段很妖嬈,該翹的翹,該長肉的地方也是恰到好處。明明長相應該是道觀的女弟子,身材卻像江湖中的魔道中人。
作為一個正經人,江心並沒有趁人之危。但是還是鬼使神差湊近聞了一下女子的發絲,淡淡的清香,不過混雜的血腥氣卻有點煞景。看著女子失去血色的蒼白面容,江心知道她需要馬上得到救治。但是他也有自己的顧慮,這位姑娘的打扮明眼人都知道跟刺客有關,刺客這種職業在大淵,是妥妥的朝廷要犯,民間私藏者直接與其同罪,會殺頭。已經快傍晚了,去報官?領取的賞銀應該可以去長豐樓吃一年,如果收留她,被人告發,又或者這位女刺客殺人不眨眼,即使救了她也不會感激反而會被反手噶了......
江心承認自己確實被女子的容貌和身段吸引,但是這並不能完全的作為參考,自己其實應該算的上是一個好人......床上的女子此時面色紅潤了一點,江心沒有習武,不知道習武之人現在處於什麽狀態,隻覺得應該一時半會死不了。這次江心又湊近了女子的臉,盯著看了一會,確實賞心悅目,看著看著江心就開始癡了,不由自主的想到女子醒後的樣子……
“要是醒過來以身相許,我要不要裝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說,舉手之勞何足掛齒,表現出我不圖回報,無欲無求?然後放長線釣大魚,從而兵不血刃拿下一城?”
想著想著露出猥瑣笑容的江心,轉頭看見了女子清冷的目光。來不及收回自己面部肌肉的他,只能咧著嘴,努力想擠出一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笑容,卻不知道他這個笑容在面前的女子看來,簡直可怕至極。
“哎,姑娘,你這是幹啥,我不是壞人,我只是一個......唉唉唉,你拿劍做甚?”
床上女子的表情委屈無比,一手指著江心,一手持劍橫在脖頸間,一副你過來我就自盡的模樣,看著泫然欲泣的女子,江心自覺的抬起手掌,往後退了兩步,表明自己並非是想輕薄於她,誰知道踩到地上散亂的書卷,哐當一聲,連帶壓倒了整個書架,頓時整個房間烏煙瘴氣。
被散亂物件硌疼的江心這才發現,自己因為著急救人,上身還赤裸著,難怪女子誤會了自己。
“姑娘,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壞人,我看你從樹上掉下來,昏迷不醒,想著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現在能醒在這而不是青樓的床上,已經能證明很多東西了吧?”
看著女子憤然的目光,江心自覺的結束了這個話題,轉而解釋起來自己為什麽光著上身。
本來都已經忘了的,現在為了博取信任還要掀開血淋淋的傷口,江心肯定是不願意的,但是為了不磨蹭時間,還是一五一十的把在自己發生的事說了出來。
看著女子放下的劍和女子臉上同情的表情,江心更難受了。原來以為救人之後至少能聽到句謝謝,現在一個屁都沒有自己還被公開處刑,早知道應該趁人之危才對......
“謝謝你”,說完了這句話,女子又陷入了沉默,不過眼神卻柔和了許多,對待江心也沒有肉眼可見的敵意了。
鬱悶中的江心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坐在那一個人充當思考者。直到女子再一次發聲,講起了自己身上的故事。
“確實,可能就像你心裡的那樣,我是一名刺客,這次來益州是為了刺殺一個人,只是沒想到情報有誤,我並未得手,反而陷入埋伏,好不容易殺出重圍,慌亂中逃命至此,被你所救。”
女子沉默了一會,繼續說到:
“我知道收留一一個刺客對你來說承擔著很大的風險,你不用擔心,等我傷勢恢復一些我自會離開。
江心點了點頭,意思自己懂了,但又搖了搖頭。
“你現在不一定能活著離開益州。既然你刺殺未果,那後面肯定會面臨報復,不過這也說不定……”
看著女子黯然的表情,江心有點後悔講剛才那句話,女子的年紀和自己差不多,雖然是刺客,但是談到死,應該還是會害怕的吧。
想到這,江心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而是問起了女子姓名。
“我叫方瑩兒,草字頭那個瑩,你呢?”
“江心,江河的江,惡心的心”,聽到這女子泛起了一絲笑容,顯然是對江心自嘲的比喻覺得很好笑。江心看見她笑了,繼續說到:“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刺殺誰,但是這次任務失敗了就是失敗了,你別想不開,想著養好了傷再去刺殺,我知道你們刺客的腦子都有點執著,不完成任務不會放棄,但是你還年輕,你可以做別的事,不一定非要打打殺殺的,你今天是運氣好,要是下次任務再失敗, 你可能就在刑偵司的大牢裡了,生不如死,我覺得你應該不想嘗試。”
女子的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暗淡了,看著江心的眼睛,她輕輕的說到:“人處在其中,接觸的越多,就越不能輕易脫身,你可以說自己離開,但離開也就意味著終結,我們手上有太多秘密,這些秘密像一條條線把我們緊緊束縛住,從入這行的時候我就知道結局,我沒辦法選擇。”
看著瑩兒落寞的樣子,江心正準備安慰她,卻聽見大門開了的聲音。江心不顧瑩兒詫異羞憤的掙扎,強行把她按在了自己的被窩裡,還豎起了一根手指意識讓她安靜。瑩兒也不是矯揉造作的女子,知道應該是江心的家人回來了,很自覺的拉過被子將自己蓋的嚴嚴實實。
出去一看果然是自己爹娘回來了,不過兩位的神情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江心太了解自己爹娘這副表情意味著什麽,但是還是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上前賣乖。
看見江心面不改色走過來的樣子,二老就氣不打一處來。江父更是一副今天必須要手刃親兒子的模樣,江心知道瞞不住了,先人一步,直接來了個雙膝跪地。
江鎮其實沒那麽大火氣。聽了自己兒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解釋後,對於江心不去學塾已經沒有多少抵觸了,倒是江母周黎黎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兒子不去讀書這個事實。
於是乎,江母嘮叨到月亮升起,終於嘮叨完畢。最後以江心答應她以後一定會努力讀書考取功名結束。
只是江心自己知道,他永遠都不是一個讀書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