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再回退幾分鍾,蕭純狐帶著蘇繁下公交車的時候。
“噦——”
在公交車上顛了一個小時的蘇繁,直接找了個綠化樹的土坑就開始乾嘔。
他是多久沒坐過公交了?
都快忘了自己還有暈車的老毛病。
“抱歉,先生,我不知道你這麽脆弱。”
蕭純狐跟在他後面,語氣冷淡,眼神略帶複雜。
身體那麽壯一個人,居然還暈車。
“暈車……和,脆弱,沒有半毛錢關系,先別和我說話,噦!”
蘇繁扶著樹,仿佛再多說一句話,就會像海星一樣把胃吐出來。
他的內耳前庭只在公交車上產生暈動症,而其他無論坐船坐飛機還是坐轎車,只要不是太顛簸頂多覺得氣悶。
一上公交,就跟遭受弱點打擊似的,效果拔群。
所幸沒有真的吐,他中午就吃了兩串烤魷魚,這會兒估計都消化一半了。
又在街頭的公共座椅上緩了約十分鍾,蘇繁才慢慢活過來。
“你這個吝嗇的惡毒女人,花四萬買我的畫,卻連打車的錢都不願意出。”
他面無表情將頭轉過去。
吝嗇惡毒的女人側坐在椅子上陪他醒神,膝上放著專門裝畫紙的文件袋,灰眸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我平時坐公交習慣了,好點了嗎,先生?下次我會記得打車。”
先生兩個字,分明是在戲謔,從蕭純狐口中道出卻正兒八經,一副公事公辦的味道。
蘇繁越聽越奇怪,完全沒有達到他預想中的效果。
“算了,別叫我先生了,叫我名字。”
他從座位上起來,有氣無力的示意小蠢狐前邊帶路。
在商定好價格之後,自然要前來將遊戲內容了解一遍。
“嗯?怎麽又不喜歡了?”
蕭純狐與他並肩而行,一米七的她踩著七厘米細高跟,幾乎和蘇繁看不出明顯身高差。
蘇繁若無其事的回答:“你應該用含情脈脈的語氣喊先生,而不是像在逼債主立字據。”
蕭純狐翻去一個好看的白眼。
她沒有羞惱,隻柔柔慢慢的說:“別太貪心。”
……
小光明遊戲公司離公交站不遠。
走了十分鍾左右,玻璃幕牆的方形寫字樓成群出現在眼前,旁邊就是濱江路,想來可以在樓上看到夜晚燈火如幻的江景。
這地盤,肯定很貴。
還沒進公司,踏進入電梯的那一刻,蕭純狐渾身氣質就出現了極明顯的變化。
眼神變得冰涼,視線冷懨懨,盯得人背後起寒意。
薄而長的唇角下撇,誰見了都像欠了她八百萬。
在她身邊的人,簡直像是被十六度的空調抵著吹。
三十六樓需要上升一段時間。
電梯裡只有她與蘇繁。
蘇繁看著鏡壁裡兩人的鏡像,炒熱溫度的反而是輪播的電梯廣告。
“你在公司都這樣?”
“什麽樣?”
蕭純狐似乎自身沒有察覺到這番變化,或許,已經是她下意識形成的本能。
自我防禦的本能。
蘇繁點點頭,沒有再多說,瞧著鏡中站在電梯角落的蕭純狐。
目不轉睛。
氣氛沉默下來,直勾勾的看了四五秒,毫不避諱蕭純狐本人。
很意外,蕭純狐好像有點破防。
她依舊冰冷著臉,卻不太自在地把臉偏到一側,
低聲問。 “你看什麽啊。”
聲音平靜,唯有最後那個語氣詞,能聽出隱約嬌羞的意味。
蘇繁回身面對她,奇怪道:“我只是感覺,你好像很緊張?”
自然,蘇繁對蕭純狐有十分的了解,從外到裡無所不知。
就像洛清平害怕的時候會一聲不吭。
蕭純狐緊張起來就會無比嚴肅,氣場把周邊空氣都凍結僵硬。
她本身性格就不冷。
“你從哪兒看出來我緊張的?”蕭純狐比他還迷惑,毫無自覺,也或者刻意掩飾。
“該緊張的不應該是你?之前可說好了,要是達不到預期的話……”
蘇繁將視線垂下,又抬起來凝視她的眼睛。
“要我證明嗎?你緊張到出汗。”
“呵。”蕭純狐不屑,抱住雙臂,悄自將手心裡的汗在衣上抹去。
蘇繁直接走過去,她正好在角落。
砰。
輕輕一推肩,蕭純狐向後傾倒,背靠住牆。
手臂撐在她臉邊,蘇繁漸漸靠攏,撩起她胸前搭落的卷發。
細膩的發絲,如似輕盈的魚尾巴,又冷又滑。
蕭純狐沒有任何反抗的動作,冰冷冷的……應該說是單純愣愣的,用空洞的目光裝入他。
無言地任由這個小了她六歲的男孩,在掌心內細細揉搓自己的發尾。
過了一會兒,蘇繁放開手,將手抬高。
撫摸她的頭髮,迎著她閃動的眸光,默然湊近。
“你看,你都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應對。 ”
“……”
“你好像要去做一件很有壓力的事情,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麽,不過。”蘇繁噙咬到一片水潤冰涼,薄,但如荔枝般柔軟。
只有短短幾秒,蘇繁離開,又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含著笑道:
“連我都能四萬塊騙過來,還有什麽是你做不到的。”
自始至終,蕭純狐沒眨過眼,木偶般倚靠在角落,表情如舊。
直到蘇繁退後兩步,電梯門打開,幽閉空間不再寒冷,接通了外界的長廊。
蕭純狐吸著氣,雙肩與胸襟一同松懈,貼牆的後背悄悄滑落。
她什麽也沒說。
嗒嗒,高跟鞋叩踩地面的脆聲優雅,渾圓的黑絲長腿掠過光影。
蘇繁在後頭看著她虛浮的步調,極力忍住笑意,跟著走出去。
忽然,前方的腳步停住。
松軟的卷發甩著,蕭純狐轉過頭,臉色淡漠,並起一雙漂亮手指,在唇間輕點了下。
接著如什麽也沒發生般,乾脆利落的繼續向前走。
蘇繁莫名奇妙。
總不可能是在給他……拋飛吻?
手指也沒揚過來啊。
一秒後他猛然意識到什麽,手背在嘴上擦過,抹出丁點淡淡的咖色唇釉。
唇釉會掉色,這理所當然。
但緊接著,蘇繁瞳孔擴大,回想起昨天……
草!差點大意!
感謝大雨!
不對啊……他幹嘛在乎那天晚上洛清平有沒有發現自己嘴上的唇痕?
蘇繁搖頭,追上蕭純狐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