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純狐把眼鏡摘下，苦惱地揉捏眉心，金魚尾卷發在胸前掃動。

　　歎了口氣，她無奈的道:

　　“現在就算你畫得再好，沒有名氣，沒有名作，照舊是在街頭賣畫，至少我從沒聽過有你這號插畫師。”

　　“小弟，不要太好高騖遠，兩萬不是小數字，而我是真心喜歡。換成沒有需求的人，你的概念永遠只是概念，還容易被抄襲。”

　　她並不想說這番話，奈何小年輕油鹽不進，沒有大師的名氣，還得了大師的病。

　　蘇繁也歎氣，是他不配了，不然兩萬連他一個想法都買不到。

　　於是他認真的問出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你有多喜歡?”

　　……

　　有多喜歡。

　　出乎於蕭純狐意料之外的提問，好像是要把作品本身的價值拋開，用情感來衡量心中願不願意。

　　大約在小學五年級以後，她就再也沒聽到過如此幼稚的問話方式了。

　　可蘇繁極為認真。

　　從眉到眼，沒有一絲玩笑意味。

　　“這就是你的新古典主義?”

　　蕭純狐想要笑出來，薄長嘴唇抿了又抿。又覺得由蘇繁問出來沒有半點違和感。

　　他該是那麽感性的一個人。

　　就像雨下黃昏處為了開勸陌生人而證明命運。

　　蘇繁眉頭一揚，轉身離開蕭純狐身邊，拿了卷小號膠帶，將“雅威”鋪到展示用的紙板上。

　　紙板換了新的，昨天那張已經濕到不能用。

　　“我是我開心就好主義，比如你沒有在第一時間回答……”

　　“我就覺得下一句你要騙我。”

　　蕭純狐這時放下交疊的腿，感覺無法理解他的行為。

　　“蘇小弟，你是小學生嗎?”

　　“既然談生意，請叫我先生，對於小學生來說太幼稚的事，對大學生來說剛剛好，你就沒聽過這句話?”

　　貼好畫紙，蘇繁在上面寫了一個“非售品”，坐回畫架前玩起手機。

　　又開始愛答不理的了。

　　這樣的態度簡直比她還要不可理喻，任性，恣意，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傲慢在裡頭。

　　蕭純狐哭笑不得，居然有些許後悔沒有果斷的一口說出。

　　“好，我很喜歡，可以繼續談嗎?”

　　“不行，我感受不到誠意，你在說慌。”

　　蘇繁刷著薇信群，淡淡的回道。

　　班級群裡居然有人偷拍他，真是……站近來拍不行嗎?那麽糊都體現不出他的帥。

　　“那怎麽才夠誠意?”

　　一米外是蕭純狐淡淡的聲音。

　　蘇繁又刷起了朋友圈，學著她慢條斯理的語速:“太小聲，聽不見。”

　　“我很喜歡！”加重了語氣，蕭純狐感覺自己在陪小孩玩鬧，心裡卻有種無言的歡樂。

　　“聲音這麽小，還想要我的稿?”蘇繁頭也不抬，突然把音量提高到極大，引來路人的頻頻注視:“在星月廣場，我說聽不見就是聽不見！”

　　蕭純狐:……

　　受不了這恥度。

　　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已經突破了她的矜持極限。

　　看看時間，蕭純狐作出最後一次寬容且耐心的懇請。

　　大概是最後一次。

　　“不要這樣，我們正經一點，蘇先生。我是真的很欣賞你的設計，或許你可以了解一下我們將啟動的項目，就算不是什麽3A大作，但絕對不會辜負你的心血……”

　　“我很正經，正因為和我說話的人是你，

我才願意聽你說到現在。”　　蘇繁冷不丁的瞧著她，打斷她少有的長篇鋪墊。

　　目光帶著直白的侵略性，放在她的臉上肆意遊走，偏偏又不會超過臉以外的地方。

　　那般的眼神並不閃爍，或流露邪惡，而是深含寵憐的味道，宛如他才是寬容大度的一方。

　　蕭純狐歪了下腦袋，左唇角扯起難言的弧度。

　　似笑非笑。

　　這家夥，到底從哪裡學來的霸道總裁語，以為自己是誰?

　　但是，她好有一種悸動，甚至面對蘇繁有說不清的羨慕，他怎麽敢，怎麽可以這麽任性的?

　　那可是三萬，要的只是概念，不是真的原畫。

　　就算在霧大讀書，三萬也能綽綽有余的滿足一年學費了吧?

　　蕭純狐微仰脖子，吐出口氣，起身。

　　踏踏的黑絲長腿小幅度搖曳腰肢，兩步三步，胸前長發前傾著懸落。

　　她彎下腰，薄唇貼在蘇繁的耳邊。

　　話梅香水味酸酸甜甜撲打後者鼻尖。

　　“先生，我很喜歡。四萬，多出來的一萬，算我給你的私情。”

　　深鬱的靜海，終於泛開一絲波瀾，誘惑的潮澤聲能叫所有男性生物聞之腿軟。

　　她媚起來真的……無法言語，仿佛讓人來回徘徊天堂地獄。

　　蘇繁挺直酥軟的腰椎，低聲回問:“隻對我有私情?”

　　蕭純狐略帶酥啞:“如果你昨天第一次……那我也是。”

　　那冷淡神色沒有絲毫變化，若只看她的臉，剛才話語就宛如冰冷撫摸。

　　究竟是拿曖昧來交易，還是借著交易曖昧，或許沒有誰看得清。

　　蘇繁偏頭看她灰色的眼眸。

　　瞳孔比平時略大，像抹了一縷霧氣，霧裡藏著他的倒影。

　　一片心花怒放，開遍每寸骨骼，他緩慢而無聲地深嗅，直到話梅的香息填不下雙肺。

　　“再加一點。”

　　“別太貪婪，我給不出更多。”

　　“不需要給你給更多……”

　　……

　　小光明遊戲公司。

　　聽起來給人的印象就是個小作坊。

　　但旗下運營著數款重氪手遊，公司員工超過百人，已經是頗有規模的中型遊戲公司。

　　自研的也有一款，三個月就搞涼了，被迫腰斬，打算拿著數據做新換皮，就是蕭純狐負責的那款。

　　都說遊戲行業暴利，一年流水幾個億，還淨出些換皮滾服的垃圾。

　　然而很現實的是。

　　如果一款自研的新創意手遊，能夠正常上線沒在立項期間就解散團隊，那麽這款遊戲算成功。

　　如果沒在上線後幾個月就夭折，幸運地運營了兩年，那麽這款遊戲在行業內就值得稱道。

　　為什麽有些公司老做換皮遊戲，因為現成且證明過得去的數值模型，隻用注重美工程序的工作，修修改改一年出一個，總能賺。

　　原創的前期投入實在太大，團隊還沒找到代理上線，就要背負幾千萬的運轉和投入資金，要是自研自出更得翻上幾倍。

　　小蠢狐不一樣。

　　她家有礦，可以瞎折騰。

　　公司員工看到有美女蛇之稱的蕭經理在休假期間回到公司，並不能算有多驚訝。

　　可當他們看到蕭純狐帶著一個俊俏男生進到公司，不經登記直奔辦公室的時候，就變得有些詫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