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場上作畫,只是一時興趣使然,這塊兒地方大部分人群固定,長久容易失去新鮮感。
大學周邊,哪裡有適合擺攤的網紅地麽,太遠了的話,時間和車旅的成本就會不劃算。
最好是有固定的攤位,畢竟霧州多雨,萬一遇到下雨天,可能一天就只有乾坐。
雨水也很影響客人的心情,要是有固定就好了……
蘇繁入神的想。
他慢悠悠的,經過斑斕的街角,經過旁人的驚豔目光。
“大夥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洋人街‘大擺鍾’開放式樂園開業……”
“憑傳單所有玩樂設施八折優惠……”
一道刺耳的,暫且可以稱之為噪音的大喇叭聲,將蘇繁從沉思中猛地吵醒。
朝著聲音的來源探索,原來是隻圓頭圓肚的“大熊貓”套服吉祥物,一手握著捆彩色氣球,一手拿著喇叭,叉開兩條大肥腿,在一處乾陰的廣簷下坐著休息。
旁邊還有個陪同的女性工作人員,穿著印有“大擺鍾樂園”字樣的體恤,即便是在暫時躲雨,也很積極時不時向經過的路人分發傳單。
蘇繁駐足,忽然回想起來,這時期是有家遊樂園開業不久。
畢竟這家遊樂園的名字太有風格,想忘都忘不了,俗話說得好,大擺鍾下寄快遞,上面擺下面寄嘛。
不過大擺鍾遊樂園的業務辦得還是挺蠻火熱,他還和白小幸一起去裡面玩過,兩人傻兮兮地在名為“十級台風”的兒童項目裡,吹了十來分鍾強力電風扇……
想著想著他眼前一亮,主動向那兩個人走去,向工作人員要了一張宣傳單。
隱約還記得,這家開放式樂園允許在裡面擺攤,不過需要得到遊樂園方面的許可,交場地費,否則就會被驅逐。
傳單上寫的開放營業時間是上午七點半到晚上六點半,星期天晚上還有持續到十點的夜場,地址不算特別遠,坐公交大概四十多分鍾。
倒是做宣傳的這兩人,這麽晚還沒收班……不過蘇繁很快看到有一輛麵包車緩緩跟在路邊,上面還有樂園形象的噴塗,大概是負責後勤接送。
女工作人員覺得有戲,開口推銷道:“帥哥,把女朋友約起來耍一耍嘛,雙休日用這張傳單可以在樂園裡享受八折優惠哦~”
“謝謝,不過我是單身主義者。”蘇繁漫不經心的回應。
他心裡暗暗盤算,正常上學日去不了,可以趁著雙休去。
只是就不能再用塑料凳、紙箱板這些破爛了,人看著就不新鮮,得搞點正式的道具,再買幾卷定畫膜,順帶把價格跟著翻兩翻。
願意到樂園玩的人,本身就有消費的準備和欲望,他一天的收入,怎麽也不能比在廣場的低吧?
他忍不住對傳單露出癡笑,那種感覺怎麽說呢,開了滿級號去魚塘炸魚?
“帥哥你居然沒有女朋友呀?”女工作人員的笑容變得不可思議,立刻回以霧州人特有的熱情調侃。
“那和親朋好友一起也可以撒,遊樂園的項目好多,不定期還有漫展開辦,裡面小姐姐乖得很撒~”
“嗯嗯。”蘇繁敷衍的點頭。
女朋友啥啥的,他現在完全沒念頭就是了,又不是沒談過戀愛。
忽然,那隻毫無形象癱坐的“大熊貓”,艱難從地上站起來,拍拍蘇繁的肩膀,發給他一隻心型的懸浮氣球,又張開手臂晃動身體,示意擁抱。
蘇繁反應過來,大概是傳單福利?
圓滾滾的大熊貓皮套不怎可愛,
醜萌倒是有點,擁抱的時候毛絨沾著水露,很難說是啥好體驗。 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好的觸感。
淺淺和它抱了一下,蘇繁提著大包小架離開,沒看到後面女工作人員用手肘瘋狂拐熊貓的妒忌動作。
……
毛毛雨輕來輕去,以為要停了,沒幾分鍾,陡然又轉變為豆大的雨滴,劈裡啪啦砸落。
水珠子在地上分裂,又圓鼓鼓的彈起來,裹著灰塵一路翻滾。
蘇繁剛剛走回學校,還來不及慶幸,襯衫就已經半濕,隱隱透出裡面的肉色。
尤其是肩膀和胸膛的那塊,流線型的肌肉已經無法隱藏,引來幾個雨中匆匆穿梭的女生的銳利視線。
冷風吹得他打了個激靈,有些後悔沒看天氣預報就出門。
媽的,好想買件新外套,衣櫃裡不是襯衫就是體恤,別人還以為他多抗凍呢。
蘇繁趕緊跑到最近的教學樓裡面躲著,他手上的破木畫架可特麽劣質,沾了水說不定就要發霉。
把板凳往門口邊一擺,蘇繁坐下歇口氣,撩起衣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傍晚教學樓的燈光沒有完全熄滅,還有一些專業班在上晚自習,從雨聲中遠遠能聽到對面教學樓裡的隱約對話。
聽到那些洋溢著學習氛圍的討論聲,蘇繁忽然有點愁。
英語和其他各項文理必修課總得撿起來,不能每天都泡湯,要是只顧著賺錢沒拿到畢業證,甭管他賺了幾個W,薄大爹都能從城外建築工地暴走回來將他無情單殺。
想到自己小時候薄叔揍人的模樣,那真是蒲扇大的巴掌往後腦杓上拍,拍到人在原地打轉,蘇繁就不禁有心理陰影。
雖然被揍的從來都不會是他,要麽是以前欺負他的混混小孩,要麽是他姐當替罪羊……
哎,明天吧,明天再說。
蘇繁吐了口氣,英語的水太深,他把握不住啊。
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雨停,蘇繁想了想,乾脆先把手上這些東西塞到美術室裡擱著,免得一路淋回去,畫架擱寢室裡準要發霉。
於是蘇繁上了三樓,朝著白天的312美術教室裡走去。
他身上有一把複製的教室鑰匙,有時候寢室裡太煩悶或者沒靈感,就會來教室把自己關起來畫一天。
而312美術教室,是設計系幾個班專用,設計系的又不會像美術系一天都泡在畫室裡,除了蘇繁,非上課時間不會有人來這裡。
可是現在,教室中的白熾燈光溢出空曠走廊,蘇繁不由放輕腳步聲,仿佛已有了某種預感。
透過窗台,一抹纖細的白色少女身影,獨自坐在靜謐畫室中,提筆又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