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八節晚上,在嘉興城西城鄉結合部一幢三層小樓裡,十七歲的劉小東吃過晚飯正準備上二樓的書房,卻被當屠夫的父親叫住了。“老師打電話來說,期末考試前的測試中,你的成績已降到班裡中等以下,還說你上課心不在焉,像丟了魂似的。這是什麽原因,你倒說給我聽聽。”
兒子低頭道:“我也不知道什麽原因,也許……是別人進步太快……。”
“你以為我是三歲的小孩嗎,居然這種話來搪塞我!”殺豬佬訓斥道,這個回答讓他很生氣。“上小學起,你的成績一直保持在年級前五,這才幾天時間,居然一落千丈。你有沒有想過,這樣下去,是會填底的!”
“別這麽凶好不好,你會嚇著小東的。”妻子冬梅嗔怪道。其實丈夫看上去並不凶,不生氣的時候,他根本不像個殺豬佬,沒有濃密的胡子和一臉的橫肉,也沒有瞪得凶神惡刹似的眼睛,他的長相完全顛覆了人們對殺豬佬的傳統的認知,文氣、乾淨。但冬梅還是覺得兒子有被嚇著的危險,他們對他從來都是輕聲細語、和顏悅色。
“我凶嗎?我起早摸黑,每天泡在又腥又臭的血水裡供他讀書,別人家孩子有的,他一樣都不少;別人家孩沒有的,我想盡辦法滿足他。我為了啥,還不是為了他能有一個好成績,將來考一所好的大學,找一份體面的工作,做一個人上人……。”
“小東,聽到了嗎?爸爸這麽辛苦,可都是為了你啊。我家就你和小琴兩個孩子,而她是要出嫁的。你可得爭氣啊!”女人拍拍兒子的肩膀,發現他已高出自己十多公分。
“說實話,是不是戀愛了?”殺豬佬問道。
“沒有。”兒子小聲說道,把頭抬得更低了。
兒子的言行自然瞞不過父母的眼睛,夫妻倆交換了一下眼神後,冬梅拉著兒子的手。“小冬,上樓去吧,我們得把耽誤的功課補回來。”
小東的房間位於二樓西南角。打開房門,冬梅仔細觀察著屋裡的每一件物品,床鋪、書櫃、牆上國內外影視明星的劇照,最後,她走到寫字台前,說了句怎麽這麽亂,便開始給幫著收拾書本。在整理作業本的時候,還粗略地翻了一遍,試圖在裡面找蛛絲馬跡,結果什麽也沒找到。
冬梅不甘心。“兒子,有喜歡的姑娘了吧,告訴我,她是誰?”
“媽,跟你說沒有,怎麽就不信呢!”小東坐在床前,雙目時不時地斜視著右側的窗外。他的聲音比剛才大了許多。
“我是過來人,你的慌言怎能逃過我的眼睛?失魂落魄的模樣,成績大幅度下降,人還瘦了一圈,這些跡象表明,你不但在戀愛,身體還出了毛病。”
“媽,說啥呢,我怎麽可能有病!”
“你在想一個人,日日夜夜無時無刻地想她,連魂都被她勾走了。當然,你不會認承的。既然你不肯說,我也沒辦法。馬上要期末考試了,只要你的成績能回到原來的水平,我和你爸也無話可說。但有一點我必須得跟你說明白:你才十七歲,還不到談情說愛的時候。只要好好讀書,以後喜歡的姑娘有的是。兒子,醒醒吧,不然,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兒子木頭似的一動不動地坐在床邊,任憑母親嘮叨。做娘的明白,再說下去也是徒勞,隻好離開了房間。但她不會就此罷休,她得利用各種渠道打聽,弄清原因後對症下藥。小東這麽優秀,不能就這麽廢了。
母親走後,男孩坐到椅子上打開數學作業本,
試圖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但他沒有一點頭緒,不知道做哪些題、更不知道如何解答。今天的課又白上了,他像木偶似的坐在那裡,看著老師在台上起勁的說、起勁的寫,就是一句都沒有聽進去。他的腦子全被那個美豔無比的女子佔領了,已聽不進其它任何東西。 事情要從一個多月前說起。
那天傍晚小東放學回來,在經過服裝店時,裡面一個二十三四歲左右的女子讓他眼前一亮,便不由自地停下腳步。他靜靜地站在行道樹旁向裡觀望。女子著一身水磨藍牛仔服,留一頭披肩的波浪型頭髮,她有一張標準的鵝蛋臉,臉色像桃花般粉嫩、紅潤,散發著成熟女子特有的光澤;細長的眉毛下是一雙,既明淨又嫵媚的雙眸,她的眼睛不是很大,但只要你看上一眼,就很難忘卻那種無法用語言表達的美;她那纖纖的細腰和牛仔褲下圓潤而性感的臀部,學校裡那幫青澀的女同學怎能與之相比!
從此刻起,那顆塵封了十七年的心開始春潮澎湃。
生意來了,女子笑著熱情接待,用悅耳的聲音回答他們的提問。小東發現,她笑起來居然有酒窩,這讓她看起來更加迷人!
他癡癡地看著她,居然忘記了回家吃飯。直到母親冬梅找到他,說小東你在這裡傻站著幹嘛,難道肚子不餓?
服裝店和小東家隻隔了一條巷子,他二樓書房兼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店的大門。
吃完晚飯,小東迫不及待地來到自己房間。服裝店和小東家隻隔了一條巷子,他二樓書房兼臥室的窗戶正對著店的大門,只要坐在寫字台前的椅子上,透過窗戶玻璃,店裡的一切便盡收眼底。他癡癡地看著她走路、說話、打著手勢向客人介紹商品,他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那張俏麗的微皺雙眉的臉上──她很少微笑,除非在客人面前。
終於,服上店關門了。小東打開窗子,只見她背著包包一邊和同事告別一邊向北走去,高跟鞋在她的腳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關上窗戶,小東仔細地鑒賞著牆上的明星照,他發現,和那位姐姐相比,這些國內外知名的大美女無不黯然失色!他暗暗地叫她神仙姐姐。他覺得自己沒有刻意抄襲金庸先生,因為如此美貌的女子唯有叫她神仙姐姐才恰如其分。
這是個多夢的年齡,放學路上的驚鴻豔一瞥,讓小東的心不再平靜。他們間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拉過一次手,甚至連一次正式見面也沒有,卻讓他如此魂牽夢縈、念念不忘。
一個周末的下午,小東去了她的店裡。他已不滿足每天的隔窗相望。
店裡沒有客人,神仙姐姐正站在門口和同事聊天。小東一進門,她馬上迎了上來。“好一個俊俏的後生!你是要買衣裳嗎?”
“我……我想看看,有沒有適合表妹的衣裳……。”後生的臉瞬間變得比關公還紅,目光卻粘在了她略顯厚實的鮮紅的嘴唇和潔白的牙齒上。
“這裡可沒有你穿的衣裳。但如果想送給小情人,你就來對地方了,這裡的女裝可是全市最時尚的。”
女子一雙顧盼生輝的美目笑盈盈地看著他。後生想到了一句古詩:倩巧笑兮、美目盼兮。不知道詩人見到寫愛的女人時的心情是不是和自己一樣。少年低著頭,想看,又不敢看她,任由她領著走向一件件陳列品。女子問他表妹身高幾何、三位尺寸、喜歡什麽顏色和款式……
因為說慌,後生的心狂跳著,仿佛要衝出胸膛,他像啞了似的默默地站在一旁。許久,才紅著臉說道:“除了年齡和大致身高,我什麽也不清楚。 ”
“你表妹真有福氣!不過,這衣裳得讓她自己來挑,只有這樣才稱她的心。”神仙姐姐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這麽小就有喜歡的人啦!”
男孩羞得不知說什麽好,心裡不停地責怪自己連撒謊都不會。
離開時,聽到同事叫她紅葉。
男孩牢牢地記住了這個名字。為了聽到她的聲音,更多的時候他會打開窗子,即便寒風長驅直入也在所不惜。
突然有一天,他發現她病了,總是懶懶地坐在椅子上,顯得精神不振、神色萎靡,即便來了客人,也失去了往日的主動和熱情。而且,他還不止一次地發現她對著垃圾桶嘔吐。
看她那副病秧秧的樣子,男孩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早晨上學時,店還不曾開門,待到晚上放學,店裡總有兩三個人。要是只有她一人,他一定會進去問問:你怎麽了?有沒有去醫院檢查過。
聽大人說起過,女人懷孕會惡心嘔吐。但他堅信她不可能懷孕,如此冰清玉潔的女子怎麽會有男人呢。再說了,他從來沒有發現她和男人有過接觸,下班時,她從來都是獨自一人,未見有男人來接她。
機會終於來了。這天晚上八點二十多分,在離下班還差半個多小時時,在沒有顧客的情況下,另一位店員提前下班了,門店裡,只剩下心上人獨自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小東輕輕地關上房門,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父母的房間裡傳來電視的聲音,顯然,是母親在看電視劇。客廳一片漆黑,男孩小心地打開側門,做賊似的偷偷地走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