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閉著雙眼,仿佛已經睡去。小東走到她身旁,柔聲地說:“你睡著了嗎?這可不行,很容易著涼的。”
女子睜開眼。“小夥子,這麽晚了還買衣裳嗎?你表妹怎麽沒來?我說過,衣裳要她自己試過才滿意。”
“其實……我並不想買衣服。對不起,我騙了你,我並沒有表妹。”
“為什麽要騙我?尋我開心嗎?”紅葉站了起來,既生氣又好奇。
“我、我想見你,隻好胡亂找了個理由。”
女人笑道。“我每天在這裡上班,想見我,不需要理由呀!對了,為什麽要見我,我們認識嗎?”
男孩紅著臉,不停地搓著雙手。許久,才答非所問道:“姐,你是不是病了?”
女人說沒有。
男孩不信。“我注意你好多天了,發現你每天都病秧秧的,還吐了幾次。”
“注意我好多天了?有意思!小弟弟,女人的身體跟你們男的不一樣,你還小,還不明白。謝謝你的關心,要期終考試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沒有就好。我覺得……你還是去醫院看一下。”男孩擔心地看了她一會,走出店門。
這時,母親冬梅從樹杆後面走出來,攔住了男孩的去路。“十多天了,我到處找打聽,想弄清是學校的哪位姑娘把你的魂勾走了。可誰能想到,這人居然近在眼前!怪不得沒有心思做作業,怪不得成績一落千丈,原來是喜歡上她了!告訴我,我說的對不對?你是不是喜歡上她了?”
母親的突然出現著實讓小東嚇了一跳,他對她的打聽、跟蹤很非常反感,用沉默表達著抗議。
“不說是吧?好吧,我只能請你爸過來了。”
男孩怕父親,隻好承認道:“從見到她第一眼起我就喜歡上她了。媽,一見鍾情你懂嗎?嚴格地說,我對她已不是喜歡,而是愛!是的,我愛她,不論白天黑夜,我的腦子裡全被她佔領了,除此以外,已裝不下任何東西。”
“什麽愛不愛的,你才多大!你了解她嗎?她是哪裡人?幾歲?什麽文化程度?有沒有男人?”
小東脖子一橫。“愛就愛了,弄那麽清楚乾嗎!她那麽清純靈秀,怎麽可能會有男人!”
冬梅拉住兒子的手。“走,去問問不就知道了。”
男孩並不想去,但母親緊抓他的手腕,使他無法掙脫。
母子倆的話聲音不高,紅葉卻聽得清清楚楚。每天放學,他得從店門口經過,她只知道他住在附近,卻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讓她想不到的是他們會是鄰居,更讓她想不到的是,他居然愛上了她!被這麽帥的大男孩暗戀,實在太奇妙、太不可思議了,那種感覺真好!正想著,母子倆已走進店裡,做母親的直直地打量著她,紅葉隻覺得渾身不自在。
女人帶著興師問罪的口氣道:“這是我兒子,他說從見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愛上你了。算來,已差不多兩個月了。”
對方的語氣讓紅葉很不舒服,她面無表情地說:“她喜歡我、愛我是他的事情,與我何乾!我既沒有招惹他,也沒有勾引他,我甚至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女人這才發現,她把兒子的情人惹惱了。連忙改變了態度。“對不起,我就小東這麽個兒子,我們對他抱著很大的希望。本來,他的學習成績一直保持在全年級前五,可是,不到兩個月時間,突然降到了中等以下。再過半年就要高考了,如果再這樣下去,
他這輩子也只能去殺豬了。” 小東的手像三歲小孩似的一直被冬梅緊緊地拉著,母親的語言、動作、對她的態度讓他非常反感,也覺得特別沒面子。狂躁、叛逆的火焰開始在十七歲的身體裡燃燒,他用力地甩掉母親的手,粗魯地說:“她剛才說過了,這事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你跟她嘮叨這些乾嗎!”
做娘的用陌生的目光看著兒子。“你是在跟我說話嗎?我是你媽,怎麽能如此無禮!”
紅葉連忙出手乾預,問男孩說,可不可以和他單獨談談。男孩說好。兩人來到店鋪一角。“小東,謝謝你喜歡我!但我們不般配,我比你大了七八歲呢,我已經有男人了,還懷了他的孩子。”
“怎麽會呢?”男孩疑惑地搖搖頭。
“你看到我嘔吐了,我得告訴你,女人懷孕是會惡心嘔吐的,這是正常的妊娠反應,你不必為我擔心。接下來,隨著肚子裡的孩子的長大,我的身體將變得既臃腫又笨拙,我的臉上會長滿妊娠斑,變得醜陋不堪。隨著孩子的出生,我將變成一個蓬頭垢面、邋裡邋遢的村姑。給孩子喂奶、洗尿布,每天地為家務和生計忙碌……。”
“知道你比我大,但我不在乎。我尋思著再過幾年向你求婚,如果父母不同意,我們就遠走高飛。只要你願意,就誰也阻止不了!”男孩擦了擦濕潤的雙眼,失望地搖搖頭。“可誰能想到會是這樣……”
“如果不如實相告,會害了你的。你很聰明,也很英俊,將來,一定能遇到彼此喜歡的姑娘,但你得盡快走出來,恢復正常的學習和生活。愛是美好的,希望你不要留下什麽陰影,也不要覺得見不得人。”
男孩點點頭。“紅葉姐,你真好,你要是我親姐姐就好了。”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聽你的同事叫過你一次,我就牢牢地記在了心裡。”
“時間不早了,快點回去休息吧。”
男孩走了,緩慢的步子中帶著深深的失望。牆上的掛鍾顯示,離下班還有五分鍾,這點時間還不夠搞衛生和關燈,但男孩的母親還不想走。
“你們的話我都聽到了,謝謝你這麽為他著想!你能想到嗎,他居然為你得了想思病!”冬梅苦笑著搖搖頭。“誰都知道,這種病是很難把他想念的人忘掉的,關鍵是,你和他離得那麽近,只要他坐在寫字台前就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你想說什麽?莫非想讓我離開這裡?”
“不好意思,這正是我想說的。”
紅葉叫道:“我本本份份地在這裡上班,招誰惹誰了?況且,我已做到仁至義盡了,你不能因為他單方面暗戀我,就讓我承擔責任吧?”
“我沒有要你承擔責任,更沒有怪你的意思。可是,你能理解一位母親的心情嗎?求求你,幫幫我!”
“這份工作對我非常重要。過年了,一旦辭職,不但工作難找,退房也很困難。”紅葉心軟了,但非常為難。
“這個好說,我會補償你的。”
“現在是銷售的黃金時間,一年中就盼著這幾天賺錢了,楊姐肯定不會同意的。”楊姐是紅葉的老板。
“這個你不必擔心,楊姐是我老公的親戚,由他出面應該問題不大。”
話說到這個份上,紅葉也不好意思拒絕。再說了,他們是親戚,要辭退她還不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憑良心說,這些天因身體原因,她的表現可不怎麽樣,要是被辭退,她將一點補償也拿不到。只是才搬來兩個月,馬上又要搬家了。獨自一人,雜七雜八的東西一大堆,麻煩得很。
午飯後,楊姐來到店裡,向紅葉宣布了辭職事宜。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輕輕聲拍了拍紅葉的臉。“這小臉長得太討人疼了,換作我是男人,也會被迷住的!”
小東父母讓楊姐轉交給紅葉一千塊錢,說是補償租金和辭職損失。這讓她頗為滿意。
臨別時楊姐道:“其實我舍不得你走,但為了下一代的健康成長,只能忍痛割愛了。”
為了不再和小東相見,紅葉從城東搬到了城西的城鄉結合部。和市區相比,這裡的房租要便宜些。她知道, 因為肚子裡的孩子,接下來的日子會變得非常艱難,行動不便,工作難找,孩子出生後費用將大幅度增加。
事實上,這個孩子要不要生下來她還一直在猶豫中。不生,她的日子不但不難過,反而會很瀟灑。但過了年春雨已經二十八歲了,以他現有的狀況,不知何時能結婚還是個未知數。離開安橋後,她對他一直心存愧疚,只有留住他骨肉,她的心裡才好受些。
搬家前,也曾想過回安橋,和春雨一起安安靜靜地過日子。既然懷了他的孩子,他就有責任和義務照顧好她。但一想到那間低矮的草舍和泥濘的土路,便打消了念頭。況且,她已沒有臉面說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當初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現在突然回去說懷了他的孩子,這不是欺負人嗎?
也曾想過回父母身邊去,可她實在受不了母親的嘮叨和旁人的指指點點。而且,回家前她必須把孩子打掉,不然,母親非把她看吞活剝了不可。
思前想後,兩條路都不好走。紅葉隻好先去城東看好房子,然後租了輛後三輪摩托車,把所有家當拉到了新家。
這個春節過得無比清靜,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她非常渴望遇到一個長者,一個知心人,問問她這孩子該不該留。可是,她卻連說話的熟人也找不到一個。理智告訴她,現在還不具備生養條件。感情卻對她說,這是一條生命,是上天送給春雨最好的禮物,得精心呵護。和寒雨過了近半年夫妻生活一點反應也沒有,安全期不帶套子,卻一夜間卻懷上了,如果不是上天安排,哪有這麽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