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傷痛永遠無法抹除,去吧……”
藍新轉身,帶著玻璃碎渣的腳底奔跑了起來。
電梯就停留在樓上一層,藍新卻跑向了樓梯。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跑向樓梯,但似乎一直跑著比等待著接受痛苦會好那麽一點點,對,就是一直跑著。
跳下一級級台階,最後他來到一樓,官邸的門開著,風裹著雨水吹入,藍新慢下了腳步,緩緩走到了門前。
兩種不同光彩的身影在不遠處碰撞,磅礴的力量肆意噴發,街邊的建築和汽車都被殃及。
周圍早已經有官員和住戶發現了異常,但他們都躲在家裡,新城律法司已經接到了異常報警,並且已經上報律會,估計不久後,就會有律會執法司的執法員趕來。
藍新貼著門,走入了雨中。
死寂的屍體就在十幾步之外,濃熱的血液流淌在身體周圍,蒸騰著水氣,那還是他的父親,只是已經不成人形。
藍新哭著走上前,跪倒在了藍彥的身前,內心有無窮的委屈和難過在這一刻用淚水也無法全部訴出。
明明早上都還是好的,什麽都很開心,天氣也很好,為什麽一下子都變了。
“我不感冒了,我不要望遠鏡了,爸爸,”藍新貼著藍彥的胸口,感受著漸冷的體溫。
他又牽起藍彥的右手,卻摸到了刺出肌膚的碎骨,他哭著,也很害怕,這就是他的爸爸,昨夜還讓他依偎懷抱的爸爸。
心裡什麽重要的東西隨著雨水落入下水道,再也回不來了,是往日一起吃的圖圖塔,是每次在車裡睡著後爸爸抱著回家,是撒嬌著有人應承,是有人愛著。
他握著父親的手,感受著風和雨的過路,感受著溫度與親情的消逝。
律會執法司直升飛機的螺旋槳聲音穿過雨幕,執法司來的很慢,效率堪憂。
兩個神裔之間的戰鬥還沒結束,半個街區都已經被打殘了,唯獨藍新的周圍沒有出現問題。
藍彥的屍體已經冷了,冷的異常的快,橘紅色液體在他的皮膚裡流動,反噬性的榨取著最後的血液和溫度。
“人總是要有離別的,”那聲音又說話了,“來吧,抓緊他的手,感受最後的他。”
古怪的聲音來自遠古又呢喃於現在,藍新的心中有什麽蠢蠢欲動,似要衝突萬古的寒冰,在他的雙瞳深處,幽藍色的光匯聚。
“開始吧,就讓我來幫你,像往日把這個世界都攥在手裡一樣,這一次,把憤怒和痛苦都攥住,復仇吧!”
“好,”藍新緩緩的站了起來,聲中夾雜著重音,仿佛神靈般怒斥著:“把整個世界,都攥在手裡!”
自遠古而來的純粹神力湧現,迅速充斥全身,藍新心中蠢蠢欲動的東西沉寂了。
暴風中的雨水居然開始避讓藍新,他一步步的走向了戰鬥中的兩個身影。
“嗯?”男人察覺到了異常,身為火神裔,對於水元素的波動他敏感異常。
青年也察覺到了。
兩個氣勢正恢宏的身影不約而同的停下了,因為一股更加驚人的氣勢在青年的結界內橫衝直撞,直逼二人。
青年和男人都驚詫了,他們都看見了那個在雨中漫步而來的兒童,帶著恐怖的壓倒性氣勢,
“神力驚人,怎麽會有這種級別的雜裔!還藏在下城裡面!”青年驚恐的喊道,轉身就要逃走,他甚至沒有升起抵抗的念頭,這已經不是一個級別的戰鬥了。
光明閃耀,
青年身周晃動流光,迅速的飛上了天空,但還沒飛出多遠,四周的雨水就死死的籠罩在他周圍,把他包裹在了水組成的球中,青年驚恐的攻擊著,卻突破不了分毫。 男人看著對面的藍新神情淡漠,眨眼間就消失不見,再看時,藍新已經憑空懸浮在青年的身前。
他伸出手,穿過水幕,手掌覆上了青年的額頭,輕輕的捏了下去。
青年絕望的嚎叫著,慘叫聲在頭骨崩裂的刹那消失。
男人也不禁膽寒了,不是因為慘酷的畫面,而是那股驚人的氣勢,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為什麽這個孩子會突然爆發出如此驚人的神力。
提著無頭屍首的藍新側過頭,幽藍的瞳孔鎖定了男人,手中還滴落著灰白色的粘稠液體。
“轟轟轟……”這時,律會執法司的直升飛機飛到了街道的上空。
無頭的屍體落地,藍新的身形一晃,就出現在了直升飛機的艙門邊。
艙內正在觀察街道慘烈情況的執法員還來不及抬頭,一道細小的水流就刺破機身穿過了他的大腦。
旁邊的其他執法員看見了藍新,驚恐之余神力剛剛發動,就被在艙內竄動的水流一個個擊穿大腦。
藍新伸手按在直升飛機的機身上,輕輕一推,這個重達六噸的光明之城科技與神力的結晶就極速的墜向城市。
男人回過神,趁著這個機會逃入廢墟中消失了,在這種力量面前,任何人都想逃跑。
四周的天空中,愈發多的直升飛機和地面執法部隊聞訊趕來。
高空之上,藍新呆立著,遙遠的地方有什麽東西在呼喚他,他遙望南方的地平線。
“睡一覺吧,我們還有很多時間,”那奇怪的聲音又說道。
“好,”藍新答應了,隨即消失在了高空中,身形來到藍彥的身邊,他瞳孔中的幽藍漸漸消失,身子一軟癱倒在一旁,沉沉的睡去了,黝黑的戒身爬過一絲藍光。
藍新做了個夢,夢裡面有圖圖塔的香味,可以看見星星和月亮的天文望遠鏡,每天早餐都有管夠的蘇媽媽牌牛奶,上床就會溫暖的被窩……
牛毛細絮般的小雨下著,天空陰沉空氣濕寒。
斯坦蒂·弗蘭撐著傘走在廢墟上,另外一隻手中拿著記錄設備在拍攝,作為執法司副司長,此刻她的身邊正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個新城律法司的官員,在向她匯報。
昨夜暴雨,從十點到近午夜的的時分,下城官邸區發生了一起由未知神裔導致的規模驚人的事故。
執法司效率反常的低下了一回,根據律法司從為數不多幸存的目擊者那裡得來的報告,直到事故幾近結束,執法司的直升飛機才匆匆趕到,然後因為位置原因極速墜毀在了街道上。
大批執法部隊趕到之後,戰鬥已經結束,始作俑者不知所蹤,隻留下半個街區的廢墟。
“真是威力驚人啊,”斯坦蒂看著滿目瘡痍樓房和崩塌的路面,能充分的想象到昨晚的戰鬥是多大威力和級別。
“是啊大人,根據律會剛剛給出的報告,戰鬥的神裔至少是兩個,根據現場遺留的元素來看,應該是一個上城神裔和一個火神裔,”官員拿著設備翻找資料回答道,“而且執法司還損失墜毀了一架直升飛機,機上的四個執法員連屍體都燒沒了。”
“還有一個上城神裔?”斯坦蒂問。
“是的,不過可能應該是個雜裔……”官員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斯坦蒂的神色。
斯坦蒂偏頭瞥了瞥他,“蠢貨,雜裔能有這種神力?”
“啊抱歉大人,在下一時疏忽,”官員連忙點頭著認錯。
“行了,”斯坦蒂看著前面兩波人數三三兩兩圍聚著的,問道:“前面怎麽回事?”
官員看了看,“清晨執法司的執法員調查時,越過廢墟後,發現了兩具屍體,還有一個小孩,目前正在調查中。”
“嗯,知道了,你回去吧,”斯坦蒂擺了擺手,拿著傘走向了最近的那波人群。
“都讓開,”她清冷的音調發出毋庸置疑的命令,作為弗蘭家族的女兒,她從小就養尊處優發號施令慣了,身上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氣質。
圍著商討的執法員們都回過頭,看見來人後紛紛閃開了,喊著:“副司長好!”
“嗯,”斯坦蒂走上前,看著躺在地上的屍體,皺了皺眉。
這是一具算是無頭的屍體,但腦部還有一些組織殘留著連著頸部,灰白的液體和血混在一起,陰雨衝刷,散發著淡淡的腥味。
斯坦蒂看了看屍體的打扮,一身黑衣,背後還壓著個黑鬥篷。
“什麽打扮,”她收回眼神,閉上眼睛似乎開始感受什麽。
“神裔?”斯坦蒂疑惑的說道。
“是的司長,”一個執法員上前,“我們感受了元素,是個純血神裔,而且生前實力不俗,初步估計應該就是破壞者之一。”
他看著斯坦蒂,不敢用罪犯的詞匯來稱呼。
斯坦蒂點了點頭,看向他,張嘴道:“很好。”
那個執法員正要感謝,斯坦蒂卻又開口斥責:“屍體不帶回去還愣著幹嘛?等著發臭嗎!你們就是這麽辦事情的?”
“是!”幾個執法員立馬回應,立刻就準備開始了收屍工作。
斯坦蒂又看向不遠處正在偷瞄這邊的另外一波執法員們。
她快步走了過去,執法員們紛紛閃開了位置同時打開了執法設備開始通知準備收屍。
“嗯?真有個小孩,”斯坦蒂看著西裝屍體旁身上髒髒的小孩,歎息一聲又皺了皺眉。
又瞥向屍體,斯坦蒂張了張嘴,實在難以形容,這勉強能稱呼為屍體只是因為看的出人形,不然可以稱呼為屍塊了。
四肢都骨折異形了,肋骨刺出胸口,脖子無力的歪著,臉上浮腫的也看不出原本的五官,血痂四處結著。
“司長,”一個執法員拿著一份資料上前,“死者是律法部接待與移民處處長,旁邊這個是他的兒子。”
“官員?”斯坦蒂看著資料頭像中眼眶深邃黑發茂密倒梳著的男人,“是雜裔嗎?”
“額,這個,”那個執法員遲鈍了一下,“還不確定。”
“還不確定?”斯坦蒂冷冷的問道。
“是,因為根據過往的體檢報告還有現在的元素感應,死者都和雜裔沒有半點搭邊,但是……”執法員上前抬起屍體的手臂說道:“但是我們卻從這種液體裡面檢測出了一些火元素能量。”
斯坦蒂垂目,看見了屍體皮膚裡不太顯眼的暗紅色液體。
“屍體趕快帶回去,”斯坦蒂把資料丟還給了執法員,又看了看屍體旁邊的孩子,“太髒了,帶去洗個澡然後送到孤兒院去吧。”
“是,”負責收屍的執法員已經到了,上前就要開始收屍,當他們小心翼翼的抬動屍體時,斯坦蒂卻看見了小孩伸出的小手死死的抓著屍體的西裝衣角。
斯坦蒂正要轉身,心裡在這一刻卻被什麽觸動了,她舉著傘上前,看著這個在雨地裡瑟瑟發抖的孩子,依然執著不舍的抓著父親的衣角。
雨地裡的小孩卻在這一刻醒了,他抬起頭,眼神中茫然的看著四周,最後對視著斯坦蒂,這個為他撐傘的人。
“是因為我沒有聽爸爸的話嗎?”雨地裡的小孩仰頭,淚水順著鼻翼滑落。
“沒事的,洗個澡,然後跟我走吧,”斯坦蒂俯下身,笑著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