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窗上倒映著藍彥深紅色的瞳孔,他看見自己猙獰的面孔,還有在暴風雨中燈火闌珊的新城,
刀在背後磨拭,帶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黑衣人似乎在丈量怎樣用手中的武器一刀刀均勻的割開這個被釘在板上的獵物。
容器內的液體給藍彥帶來數倍於往日的力量,他掙扎著,卻絲毫無法掙脫黑衣人的手掌,那是絕對蠻橫的力量。
“你是誰!”
黑衣人沒有回答,手中的刀刃輕松的劃開衣物,割入了藍彥的背後。
“啊!”黑紅的血液流出,濺到地板和黑衣人身上。
“呵呵,”黑衣人嗤笑著,手中的刀開始在每一寸的筋骨肌肉裡挑轉刀尖。
藍彥瞳孔中的紅光開始漸漸暗淡。
他感受的到身後的血流如注流過肌膚,疼痛如麻似火,四肢都開始無力,眼神散幻,但黑衣人死死摁住他的腦袋,藍彥甚至沒有癱倒的權力。
“就這樣要結束了嗎……”藍彥呢喃著。
藍新輕輕的掀開身上的衣服,房間內外都安靜的出奇,只有雨水劈裡啪啦的打在窗戶上,他走出衣櫃,光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他記得拖鞋還在沙發旁邊。
“爸爸?”藍新喊著,輕輕的打開了臥室的門,客廳裡有月光一樣的幽光,那是城市的燈光。
藍新朝沙發走去,想要穿上拖鞋。
人的影子長長彎彎的倒在沙發上,藍新看見了死亡的陰影。
恰逢雷霆,閃耀裂現!
他看見刹那的明亮中,黑衣人拿著手中的刀刃,挑撥著他最親近重要的人的血肉,就像在刮鱗剔骨。
“爸爸!”淚水決堤瞬間湧出,藍新喊著卻害怕的愣在原地,恐懼如風圍繞著他。
他看見了黑衣人,黑衣人也看見了他,也是在瞬間明亮的刹那,從玻璃窗上的倒影。
結界擴大,黑衣人放開摁住頭顱的手,走向藍新,刀身上的凹紋流動著熾熱的血液匯聚到刀尖,滴落在地板上,冒出絲絲的蒸汽。
“快跑!”藍彥怒吼一聲,癱倒在地的那一刻,他聽見藍新的呼喚,一聲爸爸,讓他恢復了意識。
幾近沉寂的液體再度沸騰,此刻的他才是真正的爆發。
猩紅的光從瞳孔中爆發,光華流轉,力量暴漲,藍彥趁著黑衣人片刻的分神,抓住了他的腳踝,一腳蹬碎了品質堅硬的玻璃窗,藍新扯著黑衣人一起從七樓墜落。
“真是讓我意外。”
磅礴暴雨的街道上,黑衣人站了起來,他掀開鬥篷帽,伸手擦去了臉上的玻璃渣,那是一張膚色冷白至極的臉,一個青年,鼻梁高挺眼神淡漠。
“你的東西不錯,哪兒來的,”他走向路燈旁掙扎起身的藍彥,抬頭看了看七樓破碎的窗戶,“居然能讓人類擁有神力,還可以二次爆發,奇跡啊。”
藍彥站了起來,此刻雨中的他渾身都冒著熱氣,心臟跳動過頻讓他感覺置身烈火之中,皮膚腫脹讓他的視線受阻全身麻痛。
他做出了姿勢,搞笑的抬起兩個拳頭,要做最後一搏。
青年沒有給他出手的機會,恐怖的身影在雨幕中穿梭,眨眼間就來到藍彥的身前,原本冷寂的瞳孔中綻放出金黃色的燦爛明光,直視著藍彥螢火般飄搖的雙瞳。
結界蕩開。
蠻橫的力量衝擊在藍彥的胸膛,飛出去的瞬間,黑衣人又掐住了藍彥的脖子,在地板上狠狠的撞擊著,輕易的甩來撞去。
液體所帶來的力量已經無法修複這種程度的傷害,
也無法再繼續支持藍彥站起來了。 現在的藍彥就像一隻流浪貓,被躁怒的醉漢抓住了後腿,然後左甩右甩,像個沙包一樣撞擊著牆壁和地面,無力和痛苦,死亡在降臨,這本就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虐殺。
“你為什麽就不能安靜些呢,我接到的任務只有殺了你,你安靜的早些死去不就行了,現在又要多個小孩!你為什麽不能安靜些呢!為什麽!”青年冷白的臉上浮現紅暈,他咬牙切齒的怪罪著藍彥,最後輕輕的把已經命懸一線的藍彥丟在了地上。
藍彥躺在地上,已經感知不清身體的各處了,他看著天空,雨拍打在他的臉上,他幻想著自己的兒子能探出窗戶看他一眼,又害怕擔心著藍新的安危。
藍彥長長的吐出一氣。
他瞳孔中的光消退,寂滅的雙眼看著天空。
“真沒勁,”青年整理了下頭髮,蓋上鬥篷帽,他拖起屍體走向不遠處,那裡掉落著他的刀。
街邊汽車的車門被推開,魁梧的男人走出,搶先一步拿過了刀,男人打量著刀,“不錯,很好的品質。”
青年如臨大敵,他拋開藍彥的屍體丟在街邊,眼中本來漸漸消退的金光再度燃起,他謹慎的看著雨中的男人,這個男人居然不被他的結界所察覺,直到下車的那一刻,男人才主動進入他的結界。
火從虛空中燃起,男人在雨中點燃了煙,他掂了掂手中的刀,“放過樓上的孩子,走。”
“想不到下城居然有你這種程度的神裔,”青年渡步,“可惜是個火神裔。”
“嗤,”男人不屑,“潔癖精神病,趕緊給我滾蛋,趁著下雨洗洗身上的血吧。”
“你很強,但是我未必打不過你,”青年停住了,站在男人的身側看著冷靜吸煙的男人,指著地上的屍體說:“如果你有把握,就不應該現在才出現,救下他,想必也不是沒有問題。”
男人沉默著,指間的煙快速燃燒。
青年看了看七樓破碎的窗前,在他眼中,矮小的身影站在那裡,發抖的動作清晰可見。
“這裡是光明之城,”青年帶著威脅的味道。
“不,”男人說,“這裡是下城。 ”
“好吧,不過,律會的執法司今夜隨時待命,我們兩個如果打起來,動靜可不小,”青年眼神閃爍,“走吧,不管你是誰,我就當不知道你這個人,你還可以繼續居住在下城,不要耽誤我的任務了。”
“你的任務不是只有殺了他嗎,”男人看著藍彥的屍體,“我的任務也只是保護樓上那個小孩。”
“你確定嗎,”青年神色變化,渾身肌肉繃緊。
“我確定,”男人深吸一口煙,然後頓說道:“潔癖,精神,病。”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青年的身周無形的空氣升溫,雙瞳中明亮的金光旺盛異常,連帶著整個臉上的皮膚都顯得透明,透著金光,“肮髒的沙漠種,我是光明神裔!你敢挑戰光明的利益和尊嚴!”
青年的身影瞬間接近了男人,耀眼的光隨著他的身形,撞向男人。
煙蒂飛起火星濺射,男人舉起刀,純白色的火焰爬過刀身,灼燒的刀身赤紅,男人揮刀砍下正面對上了撞上來的光明。
碰撞的瞬間,龐大的衝擊炸開波及四周,兩人各自向身後閃退,又迅速開始醞釀各自的攻勢……
七樓碎裂的落地窗前,穿著單薄睡衣的藍新站在玻璃碎渣上,在寒風飄雨中顫栗,手中還提著毛茸茸的小熊拖鞋。
他目睹了自己父親死去的全程。
又是一陣寒風吹過,藍新的手指一陣刺痛,滿臉鼻涕淚水的他低下頭,右手指上的黝黑戒指透出淺淺的藍光。
“難過嗎?”
隨風而來的聲音,帶著幽遠的寒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