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從一座荒島上拔地而起,它的建造者們是一眾學者。
學者們有一天突然出現,開始對這裡進行改造建設。
雖然他們對外聲稱在此研究植物生物,但關於島上藏有寶物的消息不脛而走。之後,淘金者、工人、生意人、無事可做的冒險者,相繼湧來,讓這裡從一個無人知曉的孤島變成了熱鬧的新興城市。
在城市熱鬧起來之前,思考塔就已經由敘裡·馬庫斯著手打造了。
思考塔顧名思義是用作“思考”的地方。
只是學者們所謂的思考與人們常說的不太一樣。
比如在塔內最高處有一座灌滿渾水的圓形水台,當他們需要思考時,便會低頭面向水面,目光直視向下,接著將臉悶入泛黃又摻雜了某種微生物的水裡。
神奇的是,一旦這樣做,他們幾位學者便會獲得新的感知……周圍的一切,無需親眼所見,便能夠察覺到它們的“生命流動”。
敘裡·馬庫斯是最資深的那位學者,他把這種不可思議的現象稱為“神的賜福”。
阿格神是他信奉的第一位神,也是在思考塔地下藏著的祭台上,學者們用人類在安眠中緩慢流出的熱血、寫下的符文召喚而來。
這也正是大學者馬庫斯希望林秋璃找到思考塔的原因——重新喚醒阿格神,然後殺死他。
不過他沒有告訴她,也不能告訴她的是,殺死舊神,必將有新神降臨。
而新神降臨是圍繞召喚者的又一場獻祭。
對一切都糊裡糊塗的林秋璃本人,現在正要求弟弟林敘裡發動回程的船,但後者完全忽略了昨天夜裡的小驚嚇,還要上島探查。
“長姐如母,你就聽我一回。”秋璃的聲音裡還有幾分顫抖。
她抓著弟弟的兩隻手臂,不明白為什麽他會以為她是嚇出了幻覺,而不是這座古城東京裡真的有問題。
“可是我們花了足足一周才到了這裡,一無所獲。”林敘裡有時顯得很敏銳,他停頓了一下,又說:“你如果真的見到了一位老者,那我想他可能是敘裡·馬庫斯,也就是我爸。”
“什麽?”秋璃覺得弟弟有點魔怔了。
“我是說你說的八字胡子的老人,說不定是我爸。”特地起了與父親同樣名字的少年一臉認真,他將昨天晚上她推測的可能性拿了出來。
“你說過,大學者馬庫斯可能活了很久很久。”敘裡說道。
“啊……我無法理解你為什麽這樣執著。”她現在非常後悔沒有從最初就阻止他來這裡。
死氣沉沉的城市,還是一座古城,他們不應該擅自過來。秋璃想如果現在有網絡,她一定會將這地方報告給相關政府機構。
她十分沮喪地掏出了手機,上面不在服務區幾個字相當刺眼。
林敘裡見到姐姐垂頭焦躁不安的樣子,也有幾分心軟。
他猶豫了一下,妥協道:“現在外面太陽燦爛,就算……就算是有你說的鬼啊怪啊,它們也不敢在強烈日光下暴露吧。”
“所以拜托了姐!我就再進去一次,白天結束之前,我們就回家。”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苦惱和為難。
林秋璃呆呆地望著手機屏幕,最終長歎一口氣,點了點她那如同焉了的樹苗一般的腦袋。
不過她依然選擇了陪著弟弟一起下船。長姐如母,她的責任心不允許她退縮。
“這把刀真不是姐你從武器市場買的嗎?看起來還挺有年頭。
”一下船,林敘裡就壓了壓戴在頭上的帽子帽沿。 上午八九點的陽光灑在廢棄的碼頭前,姐弟二人都換上了可能有點防曬作用的外套。
特別是姐姐秋璃,打小就怕曬……甚至有一次後肩直接爛了。雖然不疼不癢,但在別人看來,那裡就像是培育基一樣,有什麽埋藏在其中蠢蠢欲動,仿佛下一刻就能破芽而出。
這樣的經歷,讓她養成了永遠穿長袖的習慣。
“……”秋璃聽著弟弟不靠譜的發言,屬實心累。
她有些生氣,先一步向前跨去。沒有刀鞘的刀,已經被布條纏住,背在了她的背上。
少年敘裡馬上認錯。只是他兩手空空揣兜裡的樣子,再加上六親不認的步伐,與其說是年輕人的意氣風發,不如說是青春期自信心的過度膨脹。
不多時,他們便重新穿過街道和兩個轉角,到達了大學者馬庫斯的雕像前。
紅色如纏繞的絲線一般的蟲子不見了,雕塑上下半身和初見時一樣斷裂分開。
大理石基座上刻著的未知古語依舊,只不過它在經歷了風吹日曬後,字體與大理石背景之間的界限十分模糊。
“什麽都沒有呀。”男孩撓了撓頭,他盯著雕塑那倒在一側的上半身,從頭看到尾,並無異常。
“夜晚人真是容易頭腦混亂啊。”他指的是自己昨夜竟然產生了雕塑眼睛在動的錯覺。
自言自語的少年並沒有得到姐姐的回話, 他剛想再說點什麽,只見她拿忽然緊張地四處張望。
“有聲音。”她的耳畔傳來了與黑夜中相似的腳步聲,從單一到多而雜亂。
它們從那些被枯黃植物纏繞擠壓到建築物裡響起,片刻之後,細細碎碎的動靜又從那些斑駁潮濕的牆壁中攪動了起來。
林敘裡嚴重懷疑自家老姐是在演戲,就是為了嚇唬他別再探索下去。
”我保證這條街走到頭,立馬回去!“他舉起右手做出了發誓的姿態,語氣也相當鄭重。
然而他這一句話就像是某種解咒之語,讓林秋璃的頭腦中瞬間安靜。
腳步聲、蟲子鑽來鑽去的聲音,全都不見了。
秋璃的兩隻手手心出了汗,心跳也比平時要快上許多。
“嗯……”她無法分辨方才是驚嚇過度的幻覺,還是真實現象。
林秋璃應付了弟弟一聲,在不能說服他離開的情況下,她意識到走一步看一步是最好的選擇。
或許……一切鬼神都經不住陽光的暴曬。十八歲的姑娘這樣自我安慰,並且想起了課本裡的那句話——恐懼源於未知,未知是科學的下一個目的地。
總之,暫且相信科學吧……林秋璃的這顆心在迷信和信仰科學之間搖擺不定,她的血液即將因為回歸本源而沸騰叫囂。
“哇,白天果然視野寬闊清晰。”林敘裡完全沒有注意到一旁姐姐的狀態,他剛繞過雕像,馬上喊道。
他抬手指著這條街道最西側,眼睛直溜溜地盯著一座高塔,興奮道:“那就是思考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