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都城汴京,這一當世第一雄城,共分為“皇城”“內城”“外城”,外城的周長超過了五十裡,人口更是爆滿。前朝最繁華的時代,皇城的人口也不過百萬,而此時的汴京城,人口卻已突破了一百五十萬。
街道四通八達,瓦舍錯落有致,店鋪鱗次櫛比,叫賣聲此起彼伏,人流摩肩接踵,箱車寶馬穿流不歇。夜晚的汴河兩岸,燭火相連,車馬泠泠,喧嘩之聲夜半不歇。
等到了節日,整座汴京萬盞華燈,夜月樓台,銀蟾光滿,燈火映星漢,喧嘩驚天人。
值此大梁皇帝輝宗四十正慶將至,汴京城更是一日更比一日熱鬧。
從十字街往南去,是薑行;由高頭街往北去,從紗行到東華門街、晨暉門,直到舊酸棗門,商鋪林立,是汴京中最繁華的街道。
這裡,樓閣雄偉壯麗,店鋪店面寬闊,遠遠看過去,高聳入雲。
李尋香所選的前緣客棧,本就在這一汴京最繁華的街道之上,樓前的大街,從五更時候就開始有集市,買賣的都是衣物、書畫、珍寶、古玩、犀角、玉器等。天亮的時候,開始賣羊頭、肚肺、鵪鶉、兔子、斑鳩、鴿子、螃蟹、蛤蜊等食物;午飯後,就有酥蜜棗、香糖果子、蜜餞雕花之類的飲食;傍晚,就開始有賣頭飾、帽子、梳子、領巾、珍寶古玩、精巧玩具之類的。
奴兒這些日子天天在房裡透過窗縫向外張望,白天窺著美食垂涎欲滴,晚上瞧著各種飾物玩具眼花繚亂,早就心癢難熬,今兒個竟能出去逛街,自是心情大好,連帶的對李尋香心中亦是充滿了歡喜。因為她知道,若非李尋香,她現在絕不可能與自家小姐一道出來感受這汴京的驚豔。
楚甜兒與奴兒,此刻自是一身男兒打扮,只不過李尋香與她倆一道,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倒非是男裝的兩女在容貌上將李尋香比了下去,而是這身打扮委實有著差距。楚甜兒家境殷實,一身衣衫即便算不上很華貴,但與一旁李尋香的粗布長衫相比,自是高了好幾個檔次。三人站在一起,李尋香就成了兩位翩翩佳公子身邊的仆從。
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砂糖冰雪冷丸子、水晶皂兒、生淹水木瓜、藥木瓜、雞頭穰、冰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荔枝糕、廣芥瓜兒、杏片、梅子薑、香糖果子,一堆堆美食,皆用玫紅色的盒子裝著;好看好吃還便宜,一份只不過要十五文。奴兒簡直是邁不動腿,即便身旁楚甜兒一個勁地催促,她也只是從一個攤子挪到了另一個攤子。
“本想先去前邊替你買套衣衫的,可這死丫頭......”楚甜兒低聲向李尋香苦笑解釋,後者卻伸出食指悄悄指了指奴兒偷樂,“沒想到這小丫頭,竟是個大吃貨。甜兒,你以後可得看著她點,莫讓這小丫頭以後長成朱鵬程那般的死胖子。”
正拿了片梅子薑往小嘴輕塞的奴兒耳尖,竟聽到了李尋香的這聲調侃,立時轉臉嘟嘴:“說誰大吃貨?我才不會變成那種死胖子呢。哼,是不是花了你這點錢,你就心疼了?早跟你說,不要打腫臉充胖子了,錢我家小——公子掏就好。”
“我是真擔心你吃成個小胖球,你看看你的小腹,肚腩都要凸出來了。”
聞言嚇了一跳的奴兒趕緊低頭,可平坦的小腹跟往常一樣,那有肚腩凸出來,知道被騙的她立時發嗔,梅子薑也不吃了,一把摟住楚甜兒的腰,氣鼓鼓道:“公子,走,不買這些了。”
“你這小饞貓竟舍得放棄?”楚甜兒微微一訝,
卻聽後者一臉惱意地輕哼,“奴兒要去買前面那些貴的。既然某人今兒個非要充胖子,我就把他吃破產。” 李尋香忍不住失笑,但下一刻瞥見周圍之人紛紛投來的訝異目光,猛然覺得有些不妥,楚甜兒的舉止尚算正常,可奴兒——只要有心細看,誰都能看出這是一小丫頭片子,如此再將注意力重回楚甜兒的身上,那兩女的身份豈非很快就會被人徹底看穿?汴京雖是天子腳下,少了些地痞流氓,可仗著權勢橫行的衙內貴子卻是多了去,萬一被看穿真身發現是絕代佳人,怕是會惹不必要的大麻煩。
念及此處,李尋香指指不遠處的汴河道:“甜兒,我們租條船,上汴河遊歷一番吧。”
楚甜兒正自不解李尋香怎會突然有了這種念頭,後者已附至其耳邊輕語了幾句。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我在他眼中真有那麽美?會惹來紈絝浪蕩子的糾纏?楚甜兒嬌羞的同時,倒也真有了擔憂,拉了奴兒往汴河那般行去。
奴兒自是不解,好端端地逛著街,自家小姐怎會突起了租船遊河的興致,及至後者在船上做了解釋,方才醒悟:“是奴兒露了陷麽?”
“方才還好,一旁之人只是暫起了疑惑,但再下去,就不一定了,而且那些浪蕩子們,對於這種女扮男裝之事,可謂經驗頗豐,遇到了怕是很易看穿。”言及此處,李尋香忽然一歎,“不得不說,你們這般行來汴京,委實是過於冒險,幸好遇到了彪叔,有了他的照拂,不然萬一出事,我怕是悔恨莫及。唉,即便如此,你們怕是也受了不少艱辛,讓我委實心疼。以後再莫做此等事了。”
“還好,有彪叔在,我們一路並不曾吃的任何苦。”楚甜兒很想將彪叔的真正身份告知,但思索片刻終未開口,這等事,還是留待以後讓彪叔自個說吧。
遊船在寬闊的汴河中緩緩蕩漾,沿途的河岸,華燈璀璨,搖曳下一道道光影,美輪美奐,不時相遇而過的遊船裡,傳出的聲聲曲樂,在喧鬧的夜色下播散開去,讓人沉醉。奴兒也不再懷戀方才的美食,而終沉浸於這份美好中。
“讓我為你倆彈上一曲吧。”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誰負誰勝出,天知曉。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蒼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癡癡笑笑。”
一曲彈畢,李尋香放下手中之琴,心中豪意突生:“我要守這一世繁華。不為他,而為己、為你、為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