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之前也多少有料到，但病房區……居然確實一個活人都沒有，還是讓齊穹有點驚訝。

　　他打開一扇扇房門，看到的只是一地狼藉。布滿鮮血的床鋪，撕碎的衣物，以及也許是人類殘骸的東西。

　　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恐怕有大量被怪物咬過的人產生異變，失去理智，開始傷害自己曾經的同胞。偷桃猴就算再如何好打，那也是吃人食腐的怪物。這段時間醫院裡到底發生了多血腥的事情，昭然若揭。

　　他深吸一口氣，黑霧刺鼻的氣味和血味兒夾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煩躁。他的情緒其實一般並不外顯，從前甚至經常懶得動怒或哀傷。而現在，一股莫名的火氣在他胸腔內亂竄，還和饑餓感混雜在一起，讓他大腦都昏昏沉沉的。

　　他爬了三層樓，一路暢通無阻，再沒有猴子來攔著他了。

　　就當他拐過走廊，打算上到四樓的時候，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穿透黑暗，打到了他臉上。

　　“誰?”齊穹眯了眯眼，迅速適應了光線的變化。

　　在他面前，站著大汗淋漓，面色慘白的李佳佳。她牙間咬著那隻小型手電筒，雙手拖著什麽巨大的東西。她定睛瞧了齊穹一眼，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仿佛見了鬼一般。

　　“冷靜，怎麽了?”齊穹皺了皺眉。

　　李佳佳連退兩步，渾身抖成篩糠，險些被身後自己拖著的東西絆倒。她似乎一時沒有認出齊穹，半天之後才憋出一句:“齊齊齊哥?”

　　她受展宏熏陶，再加齊穹對她男友有救命之恩，她早已開始對齊穹一口一個哥了。

　　齊穹覺得莫名其妙:“是我啊。”

　　李佳佳咽了口唾沫:“你……你的眼睛怎麽回事?”

　　啊?齊穹自己看不見自己的臉，他也不是女生，不會隨身帶小鏡子，怎麽可能知道自己的眼睛變成什麽樣了。再者，他並沒有感到不適，自然不會刻意去檢查。

　　李佳佳用手指在虛空中比劃了兩下:“你……你的眼睛，變成紅色的了。”

　　她眼中的齊穹確實可怖:冷著一張臉，手中的兩把菜刀上沾著猴子的血，身上和臉上也有不少，而原本深黑色的眼睛變得鮮紅，仿佛流轉著駭人的光芒。這簡直好像是哪個恐怖片裡跑出來的殺人屠夫啊！

　　齊穹聞言，下意識地摸了摸眼皮。

　　不過眼下也不是顧及這種事的時候。

　　李佳佳回過神來，死命地拽著身後的物體，衝著齊穹費勁兒地解釋道:“有東西，有東西從上邊下來了！”

　　齊穹的視力在黑暗中已經變得很好，他立馬看清了李佳佳帶著的東西。那是一隻蜥蜴皮——或者說，即將化為蜥蜴皮的胡仕。胡仕渾身上下只有一隻胳膊和半張臉還是人類，其余都已經變成了怪物的模樣。

　　更恐怖的是，他的生長並不是李承那種良性變異。

　　因此，現在的他看在別人眼裡，就是頭頂長了一隻胳膊，獨眼的位置長了一張人面的蜥蜴皮，極度毛骨悚然。

　　而李佳佳拽著他的尾巴，手指摳進鱗片裡，滿指甲蓋鮮血。她的顫顫巍巍也不只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脫力。

　　齊穹歎了口氣，蹲下身:“你把他扶過來，我背他。”

　　無論如何得快點離開。齊穹利索地把胡仕背了起來。

　　就在這個瞬間，兩人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破空之聲！

　　齊穹愕然回頭，發現一根軟綿綿的，水母般的，有柱子粗細的觸須，

呼嘯著擊穿了他們旁邊的牆壁。　　啥玩意兒啊！齊穹動搖了兩秒，很快發現，這些觸須是從上層湧來的，但並不是專門衝他倆來的。這根觸須扎透牆壁後，就不再動了。過了幾秒，又是一根，慢慢地試探性地沿著樓梯滑落。

　　“走。”齊穹吩咐了一句，直直朝著樓下衝去。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在有累贅和定時炸彈在場的情況下，他還不想就這樣莽上去。

　　他們一鼓作氣，跑到了一層，卻發現大門已經被三四根觸須堵了個水泄不通。他轉身就走，在一樓繞了一圈，發現所有門都被觸須攔住了。

　　要不要人活啊！齊穹腦袋一陣疼。屋漏偏逢連夜雨，他聽見自己背上傳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已經帶上了些許蜥蜴皮的音調。

　　這樣下去，等不及逃出去，胡仕就會先變成怪物。

　　他咬牙，再次往二樓跑去。

　　蜥蜴皮很結實，從二樓把胡仕丟下去應該不會死人。

　　他衝到護士台邊的一扇窗前，推了兩下，卻發現軸似乎卡住了，死活打不開。他又使勁兒推了幾次，手下隻傳來哢噠哢噠的聲響。

　　齊穹退後一步，突然抄起身旁的椅子，直接朝窗戶砸去。

　　玻璃清脆的碎裂之聲響起。李佳佳此時才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說實在的，他一直覺得齊穹是個冷淡且溫和的人，話不多，偶爾甚至顯得很溫吞。但他很少露出現在這樣的表情，也很少像現在這樣行事。

　　他揮動手中的椅子，把金屬椅腿都砸得變了形，血紅的眼裡透著凶光。

　　他的行動已經足夠迅速，但還是來不及了。

　　就在他把胡仕推到窗口的瞬間，觸須攀附在外牆，蠕動著伸過來，把窗戶也遮了個嚴嚴實實。這次齊穹放下手中的椅子，乾脆抽刀往觸須上砍去。

　　但觸須又厚實，表面又有一層滑膩的液體，竟然直接把刀刃彈開了。

　　齊穹又試了幾次，見根本斬不斷，於是不再猶豫，又轉身背起了胡仕。

　　這扇不行，就去找另一扇。

　　他又來到三樓，兜兜轉轉了一大圈，可無論如何，觸須都比他動作快上那麽一步。

　　他背上的東西也越來越不老實，開始掙扎。他們走上前往四樓的階梯，齊穹忽然聽見胡仕發出一聲屬於怪物的嘶吼，那條沉重的尾巴拚命左右搖晃，四肢也不斷亂蹬亂踢。

　　齊穹無法保持平衡，手一松，往前衝了一步。

　　他回過頭，看見了他此生難忘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