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嚼勁，肥而不膩。

　　展宏明明是懷著必死的心情下嘴的，但舌尖傳來的味道令他大為震驚。明明這東西賣相極差，像是從油鍋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一樣，但真的……非常好吃。

　　這熟悉的風味令他想到了路邊燒烤攤。油滋滋的肉帶著廉價的炭火氣息，適合和一群兄弟坐在街旁邊吃邊侃大山，最好是再配幾瓶冰啤酒。哥幾個喝嗨了對著風口一吹，乘著興頭不著調地扯皮唱歌。

　　他想那些朋友了。被困在車裡的日子，他瘋狂地嘗試給他們打電話或發信息，但完全沒有信號。他蜷縮在車裡，一聲也不敢吭，望著怪物的影子劃過窗外，花了許久才接受了此時此刻手機就是廢鐵的事實。

　　此時此刻，那股煙火味兒驟然浮上心頭。

　　也不知道從此之後，能不能再有和朋友聚首的日子了。

　　他咀嚼了半天，舍不得咽下去，倒是眼眶紅了。

　　“好吃。”他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又笑了笑，“要是有啤酒就好了。”

　　齊穹瞧了他一眼，沒說話，又遞了一串給他。

　　展宏這次吃得很快，主要實在是餓得急了，動作粗魯，直往嗓子眼塞。這麽小的肉都差點兒把他的喉嚨噎住，他咳了兩下，手中依舊不停。

　　齊穹低頭看著手中的竹簽。說實在的，他並沒有怎麽喝過酒。

　　畢竟他失去味覺的時候還很小。高中畢業之後，他在謝師宴上被迫喝過一口。可在他嘴裡，酒液就和普通的水一樣。升騰起來的只有胃部和喉嚨的熾熱，十分難受。

　　人有三大欲望，其中一樣就是食欲。

　　僅要維持活下去的狀態，其實只需要吃喝拉撒睡足以，可見食物的重要性。沒了味道，其實就是缺乏了對世界的一部分感知，甚至是喪失了很重要的一部分感情。

　　味有酸甜苦辣，生活也如此。

　　“啤酒……是什麽味道的?”齊穹想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問道。

　　展宏愣了一下，立馬恍然大悟。

　　對，仙人一般肯定是飲靈酒喝仙露的，肯定不知道凡間的食物是什麽味道的。他翻身坐起，摩拳擦掌，描述起來:“帶著氣泡，有點刺嘴，有點苦，冰的更好喝。”

　　苦?齊穹有點無法理解，他對苦的理解還停留在，當時為了治愈自己這個怪病喝過的稀奇古怪的中藥上。

　　那有什麽好喝的?他有點不能想象，但好奇心也被勾了起來。

　　要是什麽怪物能釀酒就好了。他不知道的是，他這個念頭光說出去就夠嚇人的了。

　　展宏飽餐一頓，差不多吃了五十多串，心疼得齊穹心都在滴血。到了安全的地方絕對要把這玩意兒丟下，要不沒過兩天就庫存就要被吃空了。齊穹暗暗腹誹。

　　“謝謝仙人。”展宏拍了拍肚子，笑得很憨厚。

　　齊穹太陽穴又疼了起來:“別叫我仙人，我說過我叫齊穹。”

　　展宏想了想，還是叫道:“齊哥。”

　　你明明還比我大。齊穹懶得再糾正他了。婆娑樹的甜香馬上就要散盡，留在這裡不安全。齊穹站起身，體力已恢復了個七七八八。

　　先去北邊的大超市吧。齊穹想了想，把小狐狸抱在了手中。

　　展宏眼見仙人就要丟下自己走了，連忙爬起來，想要拉住齊穹。他一著急，伸出手，掌心忽然飛出什麽東西，朝著齊穹衝去！

　　熟悉的藤蔓觸感纏上齊穹的腳踝，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拔出菜刀，往下盤砍去。

　　怎麽回事?還有一顆婆娑樹?這稀有也太不值錢了吧！

　　可一陣哢嚓聲之後，傳來的是人類的慘叫:“啊——齊哥，齊哥，是我，手下留情！”

　　齊穹疑惑地回頭，只見展宏的掌心驟然出現一個血洞，從裡面垂出一條長長的藤蔓，已經被齊穹劈成了幾段。

　　展宏疼得淚眼汪汪，吱呀亂叫。藤蔓仿佛是他的器官一般，觸覺十分靈敏，被砍斷的時候也如同食指連心，痛到了骨頭裡。

　　怎麽回事?被婆娑樹吞了還能有這種功效?

　　“你……能操縱這個嗎?”齊穹思索了一會兒，嘗試詢問道，“集中精力。”

　　末日類型的小說他也看過不少，既然他能得到奇怪的系統，這個世界上別人也不是不可能會有奇遇。藤蔓似乎連著展宏的感官，那說不定，展宏也獲得了婆娑樹的一部分能力。

　　一來二去，展宏已經對齊穹十分信任，於是頂著疼痛照做。

　　他冥思了一會，居然找到了感覺，掌心被破壞的綠植脫落下來，重新生出了新的部分。他嘗試了半天，居然真的能憑借意志操縱兩根麻繩粗細的藤蔓，在空中揮來揮去。

　　展宏傻乎乎地樂呵起來。他本來腦子就不算很聰明，這下更是覺得自己因為仙人的點化，化腐朽為神奇，得到了神奇的能力。

　　“齊哥，你這是要去哪兒呀?”他收起了藤蔓，崇敬地問。

　　“往北走，到遠輝超市去。”齊穹回答。

　　“不如坐我的車去吧，我還有點油。”展宏提議。

　　齊穹皺了皺眉:“這麽暗的天，不能打燈，怎麽開?”

　　“那一段我很熟悉，慢慢開，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展宏想了想，“這樣也能安全點，就算遇到怪物，車子也能擋一下。”

　　也有道理。齊穹思索了一會，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手表，離蜥蜴皮出門覓食的時間還差兩個小時，超市並不遠，慢吞吞地搖也能搖到了。

　　“你把車停哪兒了?”齊穹扭頭問道。

　　展宏眼睛都亮了起來。僅僅這麽一會兒的功夫，齊穹不僅成了自己的救命恩人，還展現出無與倫比的能力，甚至點撥自己渡過難，他下意識地覺得跟著齊穹走一定不會出錯。

　　“就停在教學樓D樓入口那兒。”展宏嘿嘿一笑，“我來帶路。”

　　齊穹嗯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游泳館。展宏沒有雨衣，不過運氣倒是不錯，竟然從更衣室找到了把傘。血雨依舊淅淅瀝瀝，沒有絲毫要停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