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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往事》三.二 上學(續)
  除謝麗之外,陳七妹還有一個好朋友叫張光明。張光明在學校裡話不多,陳七妹初到學校的一個多月時間裡,兩人之間一直沒有說過話,仿佛不知道彼此的存在一樣。直到清明節後的一個清晨,雨嘩啦啦地下個不停,沒有傘的陳七妹嘗試著像往常一樣在雨中奔跑,可她低估了這場雨的大小,沒跑出多遠衣服便濕了一大片,如果這樣跑到學校,不僅衣服全濕透,書本也會被淋濕,陳七妹不得不躲進路邊的樹底下。這是一棵高大的橄欖樹,樹根形成了一個“人”字型的樹洞,可以容得下兩三個小孩在這裡避雨。陳七妹站在洞裡用衣角擦拭著書本封面的水珠,以免水滲入書頁裡面。一陣涼風吹過,裹挾著雨絲撲打在陳七妹的臉上,她無助地抬頭看向眼前白茫茫的雨簾,只能期盼雨能下得小一些,好讓她能夠上學去,可是這雨沒有半點憐憫她的意思,反而下得更大了。時間一點一點流逝,上課時間也越來越近,打著傘的學生一個接著一個從陳七妹眼前經過,讓她愈發焦急起來,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模糊了雙眼,為了不讓同學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她索性抱著頭蹲在了地上。

  “高妹,你在這裡做什麽?”

  正當陳七妹為無法上學而感到絕望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和自己說話,她抬頭望去,但淚水模糊了的雙眼什麽也看不清,她擦了擦眼淚,看見張光明正站在自己跟前。

  張光明肩膀上斜靠著一把撐開的黃色大傘,腳上穿著一雙綠色的高筒雨鞋,鞋面上沾滿了淤泥,見陳七妹不說話,他又接著說:“我媽媽說不能在樹底下躲雨,不然會被雷劈的。”

  “雨太大了,我沒有傘,上不了學。”陳七妹極力在同學面前表現出堅強的樣子。

  “我跟你一起走吧,我的傘大,”張光明說著用脖子夾住傘柄,騰出手來取下背上的紅色書包,拉開拉鏈舉到陳七妹面前,“來,把你的書放到我的書包裡,這樣就不會淋濕了。”

  陳七妹起身將書裝進了張光明的書包裡,張光明拉好拉鏈後重新背回了肩上,由於重量的增加,整個人不自覺地微微前傾,以保持身體的平衡。

  “重不重?”陳七妹問。

  “不重,”張光明抖了抖書包說,“走吧,不然要遲到了。”

  張光明的個子不高,足足比陳七妹矮一個頭,他使勁地將傘舉得高高的,以免擋住陳七妹的視線。一陣狂風呼哨著襲來,張光明手中的傘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動,他咬緊牙關死死地握緊傘不讓它搖晃,極力展現出男子氣概來。張光明吃力的樣子顯得有幾分滑稽,陳七妹忍不住被他的樣子逗笑,前一刻的悲傷也就煙消雲散了。張光明知道陳七妹在笑自己,但他絲毫不在意,咧開嘴跟著笑了起來,依然賣力地為她遮風擋雨。

  “我來撐傘吧,”陳七妹說著伸手去接過傘,“我個子比你高,力氣比你大。”

  “我力氣可不比你小哩!”張光明的語氣中透露著不服氣。

  “行!你力氣大,我不跟你爭,謝謝你!”

  “什麽?”張光明問。

  “我說,謝~謝~你~!”陳七妹一字一字地強調。

  “我是問你謝我什麽?”

  “謝謝你帶我上學啊!不然這麽大的雨,我肯定沒法去學校了。”

  “哦,反正我也是順路,你為什麽在樹根躲雨啊?我媽媽說在樹下躲雨會被雷劈的。”

  “我也不想躲在樹底下,可我沒有傘,

本來想跑著去的,但是今天的雨實在是太大了,才跑到那衣服就濕了,連書都快淋濕了。”  “你沒傘啊!”張光明驚訝地說,“我們這雨天比晴天還多,沒有傘你怎麽上學?”

  “雨要是下得不大還能跑著去,要是像現在這麽大,我也不知道怎麽去。”

  陳七妹抬頭看向手中的雨傘,雨水沿著傘角順流而下,搖身一變成了一條條晶瑩剔透的珍珠鏈子,好看極了。張光明側過臉悄悄望向陳七妹,他還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地看這位新同學, 只見她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白蒙蒙的霧珠,炯炯有神的眼睛裡透露著清澈的光芒,他覺得她肯定是個聰明的同學。

  張光明光顧著看陳七妹,一不留神踩到了一個水坑,整個雨鞋都差不多陷進了淤泥裡。他使勁地掙扎,想將鞋子抽出來,但沒有成功,還差點跌倒在地。陳七妹趕緊扶住張光明,“踩到泥坑裡不能急!腳要慢慢地往上抬,不然鞋子就掉裡邊去啦!”張光明於是將腳一點一點地往上挪,等完全抽出來後,鞋子已經沾滿了黑色的淤泥,陳七妹讓他到路邊的水溝裡洗一洗,他說不要緊,走著走著自己就淋乾淨了。

  從那天起,每逢下雨天,張光明都會接上陳七妹一起上學,等到放學也會把她送到家裡。陳七妹一直也沒能擁有屬於自己的傘,但卻有了張光明這個要好的同學為她遮風擋雨。

  五月的一個早晨,天朗氣清,惠風和暢,太陽還嬌羞地躲藏在東方的山脊後,為登台亮相做著最後的準備,但金色的光芒安耐不住性子,先行一步射向了浩淼的蒼穹,提醒著睡眼惺忪的大地抖擻起精神來準備迎接旭日東升。陳七妹做完家務後,就著蘿卜乾吃了一碗白粥,隨即出門往學校走去。她獨立走在路上,手指比劃著昨天新學的字,當她走到那棵橄欖樹下時,張光明從樹洞裡一躍而出,朝著她“嘿”了一聲。這一叫喊著實把陳七妹嚇了半死,她哆嗦著躲閃開幾步,不由自主地用手護住頭,“啊”地叫了一聲。當她定下神來發現是張光明時,又氣又好笑地抱怨道:“是你啊!魂都被你嚇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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