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傳出一股淡淡的藥香味,但是這藥香味並不純粹,裡面還摻雜著別的味道。
胖子拿鼻子嗅了嗅,站在我身後問道“有血菩提嗎?”
“可能吧!”
我邁檻進去拿手電筒掃了一圈,原以為殿內是成排的書架,成捆大摞的書籍紙張,即便是沒有紙質書籍,也會有摞成小山的竹簡,但似乎是出了什麽問題。
這裡面跟魏爺爺描述的並不一樣。
大殿內碼放整齊放置著,上百口一人高的黑色釉面大缸,缸口上還封著厚厚黃泥,看上去很沉重,有點像酒廠釀酒的酒壇子,也有點像東北的大醬缸。
胖子也判斷不出這大缸是用來裝什麽的,拿腳用力踹了幾下,大缸紋絲不動像是裝滿了東西。
“這樣的大缸,底部都刻有年份工匠窯廠的信息”我也用力推了幾下,那就像一塊岩石似得,估計得有一噸多左右重量。
“看造型應該是秦漢時期,要是想具體看出年代,得看看缸體內部,外表無非都是大同小異的”說著,胖子就想把封泥扣開。
我讓他先別衝動,誰知道這裡面放的東西,會不會比樓下的更惡心。
我倆圍著大缸轉了一圈,推斷出大缸應該是在木樓工程,建造一半時就搬進來的,不然以這樣龐大體積的缸,連樓梯口都搬不上來。
缸口封著的黃泥,新舊泥痕是不一樣的。
有幾口缸是近些年才封的,也有不少缸上的黃泥,甚至是幾百年前的封上的。
“難道真的是酒?”胖子剛說出口,就想起我之前提過村裡常年禁酒,就猜測道“酸菜?大醬?”
“要不工兵鏟給我用用”胖子小眼賊溜溜盯著大缸亂轉。
'那是什麽!'我指著殿中心位置。
剛才兩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大缸上,都忽略了殿中心的位置,那地方放了個很奇怪的東西,至少我覺得它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一個大磨盤,老年間用來磨面的工具。
“這也太他嗎奇怪了!”胖子眉頭都擰成一團,“又是大缸又是磨盤的!”
“會不會還有一頭驢?”
“什麽趣味?這裡不是祭祀的神廟嗎?這種地方怎麽會有這個?”
我說道“可能天神山那位,立志要做個春種秋收的農民吧!”
“也對!”胖子加快了腳步,絲毫沒聽出我的玩笑話。
“一個死了上千年的人,值得你們這麽賣力?”胖子說。
“你就當是桃花源記吧!”
“滾!哪個版本的桃花源記,都沒你們這扯犢子。”
磨盤呈青灰色的大理石,高二米二,直徑兩米五左右。
造型與普通家用的差不多,一旁有滾輪轉軸裝置,連接著一個青銅搖杆,操作的時候,需要至少兩個人搖著青銅搖杆,才能把動力傳輸到磨盤上面的轉軸。
磨盤下有四根石雕立柱,看上去古樸厚重,原本柱子上雕刻的圖案,已經風化的不成樣子,我倆看了半天才看出那是百鬼夜宴圖。
我站在磨盤前打量著,心裡總有種異樣,這東西顯然不可能是磨麥子的,那麽它的作用是什麽?
我注意到磨盤上有很厚一層油脂狀的褐色黏著物,在手電光照射下,那玩意就像蛇的鱗片,散發出幽幽寒光。
胖子摸了一下搖杆上的灰塵,薄薄的一層,說明這磨盤近些年還運轉過。
“嘖!真是你們村磨麥子用的?”
我也有些好奇,
就用刀尖去刮上面那層油脂物,放在燈光下,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 胖子湊近聞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屍體的味道!”
我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橫刀扔地上,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供奉大將軍石像的地方,怎會有這種東西,神廟在村裡人心裡的位置,僅此於天神山腳下的神殿,這可是純淨的信仰之地啊!
怪不得我會覺得有些眼熟,磨盤上沉積的的油脂物,不正是乾屍才特有的顏色,為什麽信徒死後會遭受如此懲罰?
“原來這是個道場阿!”胖子念叨著秘訣之類的詞,在大殿內反覆踱步,走得讓人有些心煩。
“道場?”我不耐煩的問道,心裡千思百緒,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為了一個虛無的承諾,這群人在山裡守護了上千年,為何死後還不得安寧。
“你是當局者迷啊!這一切古怪殘忍的背後,都源於嶴教教義。但也有可能是被誤解了的教義。嶴教只是一個代稱,它的誕生與人類文明同行,只不過後來被秦始皇廢除掉了,它的核心便是天地萬物皆是神,皆是造物主。”
“人只是活在眾神手心裡的螞蟻,想要在眾神手心裡活下來,唯有祭祀方行,那是唯一的溝通橋梁,以此誕生了很多的禮節。你想想商周之前,古人是用什麽祭祀的,君王是用什麽殉葬的!”
“求雨,地陷,止息洪水,修橋補路等等.....”
胖子吐出一口濃煙, 幽幽道“活著的時候你們是最忠誠的守護者,死了便是眾神的祭品。”
“你們堅持千年的信仰,也不過如此!就像農場主飼養的羊群牛群罷了!”
胖子侃侃而談,聽到此時我已毛骨悚然,衣服更是被冷汗浸濕了。
我很想反駁他的一面之詞,但腦子裡暈乎乎的,就像被打了一悶棍。
我心裡很清楚,真相絕不止於此,只是目前掌握的信息太少了。
胖子的推斷僅是憑借磨盤上的乾屍碎屑,就像是小學課堂教的看圖編故事,是同樣的性質。
說不定那就是動物風乾的臘肉,只是出於某種特殊的目的,被人碾碎了而已。
我無法接受胖子作出的解釋,只能尋求各種漏洞以及其他猜測,用來推翻他的猜想。
不會有人愚蠢到這種地步,按照胖子的說法,那用不了千年時光,說不定三代人都很難堅持下來,早就作鳥獸散了。
看來此次進山是來對了,說不定還能幫村裡人解開十萬大山的禁錮。
就在我盯著磨盤還在冥想的時候,清脆的啪啦聲響起,在安靜的殿內顯得格外刺耳。
我剛要開口去罵,就發現胖子也在疑惑地尋找聲源位置。
聽聲音應該是有人踩碎了瓦罐之類的東西。
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把工兵鏟遞還給他,示意他去殿門口守株待兔,然後我反握橫刀一步一步朝那邊過去。
先前我們查看封泥的時候,曾檢查過殿內環境,這裡只有我們倆個人,難道有人趁我倆研究磨盤的時候,偷偷摸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