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哦了一聲,順手抽了一把橫刀,跑到了胖子身邊,兩人合力推開沉重的殿門。
殿內如夜一般的黑暗,只有將軍俑前的長生燭散發著淡淡的光,將軍俑上早就乾沽的血液像是一層小小的鱗片,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詭異陰森。
濃鬱的腥臭味撲面而來,那味道就像豬血在糞坑裡浸泡過的混合味道。
由於我之前進來過一次,這味道雖然很腥臭,但多少也有點心理準備,反應倒是不大。
胖子一進來就被嗆的連連咳嗽,直不起腰來,緩了好一陣子,才勉強捏著鼻子拿著手電筒,打量著殿內的環境與擺設。
十幾口灰泥大缸分布雜亂的擺在殿內,每口大缸大概有一米五左右,胖子強忍著惡心也要開玩笑“這玩意不錯啊!要是拉到洗浴城,至少能裝四五個成年大漢。”
當他靠近看清楚大缸裡的景象時,胃裡的翻江倒海直接如噴泉一樣噴出,看得我也差點忍耐不住,就像是竄稀一樣的嘔出消化一半的食物。
胖子臉色發白,胃裡的東西也全都吐淨,但還是抑製不住的乾嘔,朝我擺了擺手示意我趕緊去采藥。
我看了一眼缸內培育的血菩提,葉子被薅的光禿禿,只剩下破敗如泥的屍體和凌亂的血菩提根莖,我一時覺得有些好玩,就拽下幾根根莖,遞到胖子臉前。
“這就是血菩提!它的葉子可以破除黑障,你之前有見過這玩意嗎?”我有些得意的往他臉前湊,“這算特殊藥材嗎?能賣出好價錢嗎?”
胖子難受的半蹲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想要離我手遠點,最後忍不住破口大罵“值你奶奶個嗶,你要有興趣,可以往菊花地裡種上幾株。”
我嘿嘿地笑個不停,一連查看了好幾口大缸,血菩提一片葉子都不剩了,就像被人故意搞出的破壞,這讓我覺得很奇怪。
血菩提的葉子能解黑障,但它並不是特別大的消耗品,一片葉子就能讓人撐上一天。
常年戍守在神廟的人,大多會用血菩提葉子,再融合其他藥草煉製出,藥效更強的解毒丸。
村裡根本不缺解毒丸,更不需要采它的葉子。
一時間我的腦子有點亂,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
血菩提生長速度並不慢,幾乎是一個月換一茬葉子,這些年積累下的解毒丸有很多,所以一開始我就想管魏爺爺要解毒丸,摘葉子只是我當時的無奈之選。
為什麽會有人故意破壞這裡?
難道他們是猜到會有人來采葉子進山?
很快我就覺得不太可能,怕有人來這裡偷葉子,那加強守衛不就得了,沒必要霍霍這裡,血菩提很金貴的,平日裡也不會讓人輕易去碰,傷到根莖可再也長不出來了。
看來在我被困的那幾天裡,村裡肯定發生了很多事。
不管是出於什麽目的,能解黑障的東西已經沒了。
我們謀劃兩天的計劃,此刻也變得很可笑。
胖子胃裡再沒有東西可吐出,趴地上緩了很久,此時也恢復了一些狀態,他見我圍著殿內已經轉了好幾圈,就有些疑惑,“幹嘛呢?趕緊拿完趕緊走啊!你擱那拉磨呢!”
我搖搖頭,有些沮喪的說道“我們的小聰明被他們識破了!哪來的回哪去吧!”
“什麽意思?”胖子一下就急了,跑到大缸旁抓起裡面殘留的根莖,用力一拽,直接把血菩提連根拔起,帶出根莖下那顆泡的腫脹發白,流著猩紅臭水的猙獰頭顱。
嚇得胖子渾身一哆嗦,用力一甩,那玩意就跟個大皮球似得,在地上彈起來好幾次,才滾到看不見的角落裡去了。
“到底什麽意思?你在耍我們?”他問道。
我拽起一把血菩提根莖,根莖連著大片皮肉脫水而出,濺了我一身髒水,“要麽打道回府,要麽你就連著皮肉把這玩意吃了!”。
“那阿良怎麽辦?”胖子泄了氣,叼起根煙抽了一大口。
“新葉長出來,至少要一個月,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還不知道會怎樣”。
我心裡亂成一團,把手裡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也不知阿良現在怎麽樣了。
“那不行!解毒草他們肯定不會扔的,我們快點去支援阿良,大不了一不做二不休,抓幾個人跟他們換!或者直接去搶!”
我有些猶豫,畢竟是在村裡長大的,不想和他們徹底鬧掰!
我想了下決定先去四樓碰碰運氣,或許會有遺留下的解毒丹。
我倆一前一後跑上四樓,挨個房間去搜,很快我就來到魏爺爺的房間門口,胖子剛想一腳踹開,但看了一眼遲遲未動的我,他瞬間就明白是怎麽回事,收了腳輕輕用手推開。
站在門外,望著屋內熟悉的擺設場景,我心裡有點不舒服,如果不是因為我,他老人家估計還能悠閑的躺在藤條床上。
胖子很快就搜尋好了,一臉失落地擦了擦額頭的汗,“去他媽的,老子差點把地上的羊糞蛋子當成解毒丸!”
我點了點頭,一時間還沒做出決定,要不要和那些看我長大的人撕破臉。
要不要為魏爺爺報仇,即使會和大銘鬧掰。
剛下到二樓樓梯轉角,手電光不經意的照了下二層殿門方向。
我愣住了。
因為那門常年上著好幾把碗口大小的銅鎖,剛才上去的時候我根本沒去注意,但沒想到這門此時就這麽肆無忌憚的大敞著?
以前別說打開了,任何想靠近那裡的人,都要受的懲罰,重則八十軍棍,輕則四十皮鞭。
很小的時候我來過這裡一次,當時覺得裡面很好奇。
魏爺爺神情嚴肅的告訴我,那裡面沒有好玩的,存放的都是些很重要的案牘卷宗,沒有村長虎符以及校尉令牌,誰都不可以進去。
我記得當時都被他嚇哭了,因為魏爺爺本就是和藹可親的老頑童性格,這樣的人一旦動怒,那將比本就凶惡的人,更加讓人恐懼幾分。
後來想想那裡面不過是歷年來大小事件記載罷了,慢慢的就也沒有想進去看看的衝動。
胖子都快走出木樓了,見我還沒有跟上,以為我有什麽新發現,就立馬跑了回來。
我徑直朝二樓殿門走去,那裡面黑洞洞的,如同是一張惡魔的巨口,吞噬掉了所有陽光。
站在門口,我的心情是忐忑的,這幾天究竟出了什麽事,不就是族長換選嘛,怎麽會鬧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