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沉睡了多久,一個混血孩童緩緩睜開了眼睛,爬起身來,用迷茫的目光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陰暗的牢房,冰冷的石板地,鋪墊著一層薄薄的發霉稻草。偶爾三兩隻跑過牆角的不知名鼠類,發出驚悚的吱叫。
唯一透出亮光的,只有那道鏽腐的牢門。
孩童蠕動著朝光亮處爬去。
借助著鐵欄杆,孩童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臉貼著縫隙向門外望去。
門兩旁的火把燃燒著不太熾烈的火焰,看起來,所有的光源,都來自這裡。孩童猜測,這間牢房,正位於某個山洞的深處,或者,就在地下。
孩童用微弱的氣息輕輕呼喊了一聲,卻忍不住咳出了一口混有血絲的髒水。
小聲咳著,孩童卻感到肺部痛癢難耐,越咳越加猛烈,直至最後吐出大攤血水,外加殘存不多的胃液,這才感到舒暢了許多。
摸了摸火燎般乾癟的胃,孩童這才注意到了門邊擺著的一碗不知放了多久的陳米。如同在沙漠中見到綠洲的迷途行者,孩童彎腰跪在地上,雙手撐著碗沿,將頭深埋進了碗中,大口吞咽著……
……
隱隱地,通道盡頭,傳來了愉快的小調。
“巴爾特大人就是夠義氣!剛換了筆錢就給兄弟們買酒喝了!”遠遠走進來一個強盜,手上提著半隻野雞和一壺酒。
突然,隔著老遠,像是看到了什麽,他伸長脖子朝牢房瞪去。此刻,趴在地上的孩童,正低頭啃噬著,好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餓鬼一般。
啪!身子一哆嗦,強盜手中的酒壺應聲落地,壺口處淌出涓涓細流……
“巴……巴爾特大人!它復活了!大人……”聲音由強減弱,強盜無影無蹤。
孩童卻像沒有聽到似的,毫不在意,仍舊埋頭如同餓鬼一般進食著……
……
少頃,牢房門口已經圍滿了一圈人。而巴爾特,正對牢房門半蹲著。
“吃飽了嗎?”巴爾特試探的問道。孩童沒有理他,專心啃著剛剛扔進來的一隻烤雞。
“去!再拿一隻!順便打點水來,看得我口渴!”巴爾特擺手指揮道。
“老大,你就不怕他撐死嗎!”桀諾忿忿說道。
“怕什麽?退一萬步說,就算撐死了,那也不關我們的事了,是他自找死路。”巴爾特目不轉睛道。
孩童啃完了這隻雞,搜尋了一圈,眼睛又死死盯上了巴爾特手中的雞。
“好家夥,真是餓鬼轉世!”巴爾特說著將雞扔進了牢房內。孩童一個撲食,又低頭開始了啃食。
啃至半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孩童抬起了油光滿面的臉龐,塞滿了雞肉的嘴巴含糊不清道:“大人,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管你是誰呦!現在不都是我的階下囚?”巴爾特笑道。
“大人,求求您告訴我吧!”孩童突然緊抱腦袋,痛苦哀求道。
“這是什麽鬼情況?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怎麽知道!”巴爾特惱怒地說道,回憶起了前段時間的畫面,“等等,我記起來了……你說的,是一種異國語言……對……你叫……瑞恩·珀,對!就是這個名字!”
“瑞恩·珀……瑞恩……瑞恩·珀……”孩童癡癡地重複著自己的名字,絲毫沒注意到,嘴裡未嚼完的肉,伴著口水,一絲絲的淌下。
……
一周後,眼瞅著並沒有什麽威脅了,巴爾特便下令釋放了孩童。
這是林雨——不,
現在應該叫做瑞恩了——這麽久以來,第一次接觸到新鮮空氣。奇怪的是,雖說忘記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世,瑞恩卻仍能記得許多常識,從外表來看,除了頭髮稍長一點,他也與其它孩童也並無二致。 營中的強盜告訴他,這個營地名叫匪神幫。取這個名字的原因也很簡單,巴爾特是匪神的虔誠信徒,身體中流淌有匪神的血脈。每當談起巴爾特,眾強盜無不目放精光。
“巴爾特大人可是神的使者,可以喚動至高無上的神力,他的身體素質比起皇家騎士隊長,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嘖嘖!”有強盜偷偷對著瑞恩說道。
“行了行了!你小子也別吹了!快給我滾去幹活!今天不給我打頭獠牛回來,中午飯就別吃了!”隔著幾十米遠,巴爾特便對著瑞恩這邊怒吼道。
強盜悻悻,走之前又推了瑞恩一把,使了個眼色,就像在說:你見識到了。
嗖!一根木棍從強盜頭上擦邊而過……
“瑞恩,過來!”巴爾特倚在自己專屬的寬椅上,雙腿朝側邊一翹,招呼道。
瑞恩乖乖地走到了巴爾特面前。
“我們匪神幫, 不養閑人,既然你也算加入了,總得給你找點事情乾。拿著這個,跟老埃蒙砍柴去吧。”巴爾特說著,隨手丟給瑞恩一把黑木柄的斧頭,“埃蒙,這小子交給你了!”
老頭一言不發,瞧了瑞恩一眼,對著巴爾特點了點頭。
瑞恩接過短斧,總覺得哪裡有些眼熟。
“走吧。如果你不想餓肚子的話,我們行動快一些,還能趕在午飯結束之前回來。”埃蒙寬厚的巴掌向瑞恩的後腦杓摑去,瑞恩猝不及防打了一個趔趄。
從營地出來後,向著西南方向走一段不算近的路程,便來到了死谷的外圍。
連綿不絕的山脈,仿若無言的衛士,阻擋著好奇的人們朝內窺望。
“就在這裡吧。小子,別亂跑,裡面被叫做死谷不是沒原因的。如果你控制不住自己,那麽,即便是巴爾特大人,也救不了你。”埃蒙提醒道。
瑞恩收回了眺望的目光,不甘地點點頭,便掏出斧子,對著旁邊的小樹砍去。小樹輕輕晃悠了兩下,軀乾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劃痕。
“唉,斧頭可不是這麽玩的,小子,注意看我的姿勢。”埃蒙瞥了一眼,輕歎道。只見他架起了身子,雙手舉斧,腰部發力,對準一棵碗粗的樹乾砍去,不出幾下,樹木便應聲倒地。
瑞恩便也有樣學樣起來。
“半年前,有幾個兄弟進去了。也許是死了吧。”瑞恩的拙略動作,似乎觸動了埃蒙的記憶,埃蒙望著西南方,突然略帶哀傷的說道。
瑞恩望向遠處鬱鬱蔥蔥的山嶺,又陷入了好奇地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