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顯平淡的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
瑞恩算是承包了匪神幫內所有力所能及的雜活,而在巴爾特一眾外出搶掠的時候,他便會躲在屋內,仔細研讀一本巴爾特從某個巫師手中搶來的奇禽異獸譜,聊以慰藉枯燥乏味的生活。
時間一久,外加匪神幫內確實大多只是些隻懂喝酒搶掠的粗漢,巴爾特也算是對這個小家夥產生了一點興趣。偶爾地,還會教給他一些比較偏門的知識,外出行動中搶回的書,倒也不會當作廢品丟掉了,而是留給瑞恩自己學習。
每當瑞恩對書上某些地方不太明白之時,便會拿著書去請教巴爾特,而這時,雖說巴爾特大概率已經喝得暈暈乎乎了,但也會罵罵咧咧地眯著眼睛,為瑞恩做出粗略的解答,似乎並沒有什麽能難得倒他。
瑞恩逐漸感覺,巴爾特的身世並不只是個土匪這麽簡單。
某次慶功酒結束後,眾匪都已沉沉醉去,巴爾特卻塌坐在主位上,不同尋常地凝視著收拾桌子的瑞恩許久,突然對自己的身世娓娓道來。
“你知道嗎,小子,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喜歡看書的程度,與你不遑多讓。”說著,巴爾特朝口中猛灌了一大口酒,眼中似有一絲淚光。
聽聞此話,瑞恩打掃衛生的動作突然凝固了,轉頭朝向巴爾特稀奇地看去:“那麽,發生了什麽事情,讓您會落草為寇呢,巴爾特大人?”
巴爾特又猛灌了一大口酒,嘴上罵咧著,用勁把酒瓶子朝地上砸去:“什麽事?還不是因為這破教條!”
“外人都以為我是匪神虔誠的信徒,只有我自己心裡清楚,我恨透這個神,不,應該說,我恨透了自己的家世!”
“如大多數人所知,我的父親,是匪神幫的上一任頭子,也是匪神最虔誠的信徒——至少,我也是這麽認為的。從我還小開始,他便立志將我培養成匪神幫的下一任頭子,還說什麽,這是家族的宿命,我可去他的宿命!”
“我夢想著有一天可以進入聖坎貝爾皇家學院學習——雖說明知這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情,但就算是平民的芬奇學院,對我來說也只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夢罷了。”
“大約……就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時間太久,我已經記不太清了。我趁著芬奇學院招生季開始,偷偷溜去了聖坎貝爾。就在檢測能力的時候,學院老師發現了我的匪神血統。不過,他並沒有聲張,而是找了個其它的理由拒絕我入學,我仍然還記得他最後對我說的話,‘即使不能進入學院,也永遠不要放棄學習,不要低估惡的能力。’”
“父親發現了我的失蹤,是的,他當然知道我去哪了。這個疑神疑鬼的糟老頭子,你敢相信嗎,他竟然親自來到了聖坎貝爾撈我。”
“不出所料,作惡多端的他,沒過多久偽裝便被人識破了。騎士隊很快便來了……他把我藏在了一堆乾草裡,我混進馬車僥幸逃了出來,而他,卻勾引騎士去了另一邊。”
“總之,再也沒人見過他了。你瞧,這就是命運。我沒法做我熱愛的事情了,只能靠著匪神賜予我的能力,帶領一眾兄弟在這荒郊野嶺打劫搶掠……”
瑞恩出神地聽著,對這個作惡多端的頭頭產生了一絲同情,沉默了許久,他說道:“巴爾特大人,我深表同情,不過如果您現在繼續學習,我認為還來得及,畢竟活到老,學到老。”
“學?不,不不,已經回不去了……回不……去……了”鼾聲響起,
巴爾特已沉沉醉去…… 瑞恩無奈地搖了搖頭,端著一大摞空盤進了廚房。
兩年光陰悄無聲息地便過去了。
整整兩年的體力活,讓瑞恩的身體拱出了強勁的肌肉,對於很多書本上的知識,他竟算是無師自通,似乎這些東西,天生便是長在他腦子裡的。唯獨有一點讓他一直抱有遺憾:他想親眼見見巴爾特的神召,以滿足他對書上知識的獵奇心理。
正如巴爾特所言,這就是命運,這個願望,不久後便實現了。
當眾匪為了應付冬季的到來,做了半個月的儲備,筋疲力盡地去休息時,桀諾卻自告奮勇替換下了一名守夜的兄弟。巴爾特並未起什麽疑心。毗鄰死谷,巴爾特對營地的隱蔽性可謂十分放心,他也自認為對桀諾的性格和經歷心知肚明。守夜,大多數時候只是為了對付死谷外圍跑出來的野獸罷了。
深夜,月至穹頂。
不算平靜的林叢,偶爾傳來兩三聲野獸嚎叫,火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草木搖曳,卻突然冒出了一隊五十來人的輕裝騎士。
正在站崗的桀諾表情略顯詭異,他並沒有拉響警報,而是用自己的幻術,利落地放倒了外圍守夜的兄弟。
裡應外合……一場殺戮悄悄降臨。
而今晚也正如往常一般,瑞恩看一章書入了迷,注意到時間時,已是深夜了。
他撲滅了火把,準備出門小解。
也就是瑞恩剛剛來到了牆角,撒開褲帶之時,他的身後,卻悄然摸出了一把短刀……
瑞恩突感脖頸一緊,便沒了意識。
看著目標倒下,騎士轉過身去,繼續尋覓著下一個獵物,卻沒有注意到,幾乎失去了心跳的瑞恩通體發藍,一道道熒焰在皮膚下遊蕩,從毛孔間滲析而出……直到積攢到了某個閥值,熒焰傾巢而出,形成劇烈的波動。
伴隨一聲撼天巨響,瑞恩附近的幾名騎士被震飛而出,身體接觸到熒焰的裸露部分已涅化為了細末,口吐黑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眾匪紛紛被驚醒,與騎士撞個滿懷,開始了殊死一搏,一時之間,刀光劍影,打鬥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巴爾特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怒氣上湧,裸露的皮膚如燒熟的鋼液般紅熱,腿動似風,以高於常人數倍的速度陷陣廝殺。
眼看巴爾特的武器即將要從某個騎士的身體貫出,寒光凌厲的刀刃卻遇到了銀光輝耀的劍刃阻攔,兩刃相交,擦出道道火花。
“巴爾特,你的對手是我。”如今已是騎士隊長的路易斯姿態優雅,不屑地說道。
卻見路易斯的韌體也是血光散射,比起巴爾特有過之無不及,甚至可以說輝映得令人難以直視。
“神召?!你也是神召者?!”巴爾特大吃一驚。
“戰神之嗣在此,你這附體野神還不放棄抵抗麽。”路易斯輕描淡寫道,腕部猛然發力,巴爾特牙關緊咬,肘部微顫,眼看難以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