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銀行混日子的廢柴還是那麽多啊。”

　　爆炸頭少年大搖大擺，似乎沒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眼光，徑直朝著寫有袁淵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他沒帶行李箱，隻拎著個黑色登山包。

　　重重把包甩在桌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一邊隨心所欲地哼著歡快的小調，一邊亂翻著抽屜厚厚的資料，旁若無人地吐槽:

　　“哇哦，這麽厚，又在浪費老百姓的血汗錢。”

　　盡管從周圍人皺著的眉頭可以看出他們對袁淵的厭惡，但沒有誰站出來製止他。

　　能夠做到傲視大勝銀行的人物，十有八九，是關系戶吧。

　　這種人還是敬而遠之為好。

　　等黃正永回過神時，隔壁桌的風清音早已將視線轉回桌上，讀著那本英語書了。

　　她專注的神情形成一道屏障，讓任何人都不敢打擾。

　　反正他們已經互相知道了名字，算是從陌生人進入了相識階段。

　　黃正永轉向窗外，門口開進一輛黑色跑車，車蓋兩側噴了各噴了一道紅色線條漆，開得虎虎生威，門衛正引導著車子往右側小路拐過去。

　　也有一兩個打了出租車過來的。

　　那些應該是銀行的前輩吧。如果是剛畢業的新人，估計很難承擔五百塊打的費。

　　剩下大部分時間，黃正永像觀察動物一樣，看著其他新人在房間門口進進出出。總歸出的少，進的多，座位也漸漸被填滿了。

　　直到一名穿著橘紅銀行套裝的女性走進了房間。

　　她戴著一頂棕黑軟帽，在氣溫高達三十度的夏季看上去並不十分合時宜。

　　頭髮剪到耳朵處，看上去是個假小子。

　　僅一米六左右的矮個子，三十五六歲年紀，兩頰瘦削得像被刀切過一樣，但腳上踩著的恨天高把她不苟言笑的氣場帶了上去。

　　“各位新員工們，我是大勝銀行人力資源部的培訓經理，沉暮靄，大家可以叫我沉老師。這六個月，我會負責丁班所有活動信息的安排以及傳達，請大家多多指教。”

　　“大家都收到抽屜裡的資料了吧?好好保管喲，這可是考試教材之一。”

　　前排座位傳來了一個籃子，裡面放著各種式樣的手機。

　　“這次集訓是全封閉式的，除非有特殊情況，否則禁止對外聯系，也不可以未經許可就離開園區。”沉老師似笑非笑地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真的要離開，那就相當於徹底和我們銀行脫鉤了。”

　　這個冷笑話讓人零碎地笑了起來。

　　不過，為了避免員工覺得無聊，園區內建了許多娛樂設施，比如小型電影院、咖啡廳、服裝店、小商超等等，完全可以實現自給自足。

　　“下面發的是我們銀行特地為集訓準備的一卡通。”

　　前面又傳來了一疊黃色磁卡。

　　黃正永抽出正面印有他頭像和姓名的那張。卡片的反面則寫有“大勝銀行員工專用”字樣。

　　“無論是現金，還是銀行卡，在我們園區是無法使用的，只能用它來買園區內的所有物品。大家都聽過虛擬貨幣吧?裡面就是我行即將發行的貓貓幣。”

　　一聽虛擬貨幣，底下的人興奮起來。

　　沉老師頓了頓，解釋道:“可能讓大家傷心了，這個類比只是告訴你們，用一卡通是沒法買園區外的東西，單純是作為交易憑證。”

　　“現在每張卡預存的貓貓幣有一萬個，我們每月一號會自動匯入新的數值，

大家可以隨意使用這張卡。”　　大家瞬間沸騰起來。

　　因為虛擬貨幣由銀行提供，相當於所有人都免費蹭到了一筆錢。

　　“貨幣購買力怎麽樣?”

　　“該不會像津巴布韋盾那樣兌換吧?”

　　角落爆發出一陣哄笑。

　　“完全不用擔心，一塊貓貓幣相當於一元，園區內的物品價格和外面保持一致，差別只在於沒法用卡裡的錢購買外面的東西。”

　　在充滿困惑的房間裡，沉老師環視著這幫年輕人。

　　“對大勝銀行發放那麽多貨幣感到吃驚嗎?各位，你們是我們從上百萬張簡歷中挑選出來的精英，你能夠坐在這裡，理所當然配得上這張卡的價值。”

　　“隨便使用這張卡吧。等集訓結束，我們會收回這張卡，卡裡的虛擬貨幣也不會現金化，所以存著對你們也沒什麽好處。”

　　這就是銀行界黃埔軍校的魅力啊。

　　實際上，大勝銀行長年對這點也進行了宣傳。

　　七險一金，每年一次海外員工旅遊，二十天員工假期，出差必去五星級大酒店，以及多不勝數的節日福利，超豪華的銀行福利讓無數學生擠破頭想進來。

　　銀行投我以木桃，我報之以瓊瑤！

　　身為大勝銀行人的自豪感，從黃正永心底油然而生！

　　“等會一起逛街啊，反正用這張卡買什麽都可以。”

　　“能進這家銀行真是太幸福了！”

　　其他人也喜笑顏開，開始津津有味地盤算購物逛街之類的事情。

　　“萬一花不完怎麽辦?”台下突然爆發一句不和諧的聲音。

　　有人笑了起來，不以為然道:“賺錢難就算了，連花錢都不會嗎?”

　　“不存在花不完的問題。”沉老師壓低了帽子邊緣，一本正經地回答:“雖然住在園區不愁吃喝，但我行也準備了很多遊樂項目，偶爾痛快地放松一下，勞逸結合，才是員工工作的長久之道啊。”

　　“再說了，作為銀行員工，保持金錢的流動，才能生更多的錢。”沉老師聲調提高了兩度，“這不應當是銀行人刻在腦子裡的肌肉記憶嗎?”

　　“對啊！錢生錢，利滾利，才是銀行生存之道嘛！”

　　“消費萬歲！”

　　“花錢萬歲！”

　　亢奮的人群簇擁著沉老師的言論，拍著桌子叫了起來。

　　“簡直對我們好到有點可怕。”

　　風清音小聲地嘟嚷了一嘴，把黃正永從亢奮邊緣拉了回來。

　　他深有同感。

　　真的會有天下掉下餡餅的好事嗎?

　　不過像大勝銀行這種大型企業，它的信用經得起任何懷疑。

　　雖然但是，直覺告訴他，這次集訓似乎籠罩著一層神秘面紗，一不小心就會落入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