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正打算邁出正式步入社會的一步,他卻被剛才坐在旁邊的少女叫住了。
“你剛剛往我這裡看,是什麽意思?”
我是被她看上了嗎?
但看對方橫眉直豎的樣子,想來表達的不是他期盼的意味。
“抱歉,我只是有點好奇。我剛才在想,你裝作那麽努力地背單詞,應該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讓座吧?”
“是啊。我根本沒有這個打算。那又怎麽樣?”
少女爽快地承認。
“沒什麽,只是覺得我們很相似。因為我也不想讓座。為了這點小事,在眾人面前當英雄什麽的,我一點興趣都沒有。”
“別拿我和你相提並論。我只是認為讓座這件事對社會並不能創造什麽價值,所以才沒讓起身。”
“從結果來說,好像都一樣吧。”
“是嗎?和單純討厭麻煩的人不同,我有自己的一套判斷標準。再說了,如果在工作上挑肥揀瘦的話,和這種人當隊友容易掉坑,希望我不要遇到。”
“······我也希望。”
明明想互相交流想法,卻被人劈頭蓋臉指責了一頓。
女人的脾氣真難琢磨!
黃正永歎了口氣,拉著行李和她往同一個方向走去。
3區B棟。
丁班。
錄取郵件上寫過,所有人到達園區後,必須到B棟3區報道,上面還寫有每個人被分配到的班級:甲乙丙丁。
黃正永被分配到丁班。
在寸土寸金的桃樂市,杏仁園區不光大,綠化也布置得滿滿當當,像在植物園中憑空點綴了幾棟玻璃溫室。
就這樣邊看邊走,十幾分鍾後,黃正永走到一棟鳥巢狀的圓盤玻璃樓面前,入口大廳的熒幕寫著各個班級的所在地,要求新人到班級內集合。
班上被布置得和高中氛圍差不多。
最前面是白板,被擦得一乾二淨,台下整整齊齊地列著書桌,桌上擺著寫有姓名的紅色塑料牌。
他的座位在靠窗、靠後的位置。
在教室風水學中,這算是得天獨到的好地方。
打開抽屜,裡面放著一疊拇指厚的打印資料,寫著“大勝銀行員工守則”。抬頭環視一圈,大部分人坐在椅子上獨自看著資料發呆。
也有部分人在一旁閑聊。
剛認識就能像多年未見的老友一樣談笑風生,他可做不到。
也許是本來就認識的同校好友。
大勝銀行在不同學校的招聘比例不同。像黃正永所在的普通一本高校,連聽校招宣講會的機會都沒有,還是他跑到十公裡外的頂尖大學蹭來的筆試機會。
沒有學校光環加持,也缺少前輩指點,他有種自己孤身進入虎狼之地的危機感。
目前他手上取得信息,不過是錄取郵件短短的幾段話而已。
應該趁這段空閑時間,多認識幾個人比較好吧,反正未來都是同事。
正好前方有個胖胖的少年,看樣子年齡和他差不多,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話,搭訕會比較容易,何況此時他駝著背孤零零地坐著,散發出一種“好寂寞,快來和我交朋友”的氣息。
他糾結了老半天。
在混亂、煩悶的期間,房間的人漸漸密集起來。
呵,沒辦法,老兄我要打擾你了。
“那個······”
黃正永喊出口,坐在前面的胖胖眼鏡男,卻和右手邊的瘦子搭上了話。
“被人搶了一步·····哎。”
他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沒辦法,天生性格使然。以前,並沒有哪條校規要求學生必須在人際交往中如魚得水,他只需要埋頭做題。
即便步入職場,他選擇的財務審計部也並不需要和許多人溝通。相比和人打交道,不如和冷冰冰又一成不變的數字交往,會令人更放松。
這時候,從隔壁座位傳來滾輪滑動又戛然而止的聲音。
“剛加入公司就這麽唉聲歎氣啊。是冤家的話,果然路很窄呢。”
在隔壁座位坐下的人,是剛剛和他在門口不歡而散的少女。
“同批新人入職就那麽一百多號人,分在同一個班也很正常吧。”
“是嗎?”對方幽幽地反駁了一句,剛想繼續說些什麽,欲言又止。
“我叫黃正永,財務審計部的,以後請多指教。”
“幹嘛突然自我介紹?”
“我們都見過兩次了,這種緣分不值得知道對方的名字?”
在職場上,多個朋友多條路嘛。
“就算拒絕透露也沒關系吧?”
“哈?我想接下來的六個月,總會有一天會不得不知道的。”
“我不這麽覺得呢。”
少女環顧四周, 把身上背著的單肩包掛在行李箱的拉杆上,筆直地坐在座位上。
“你在銀行裡也沒有認識的朋友吧?”
“你很煩。就算和我聊天也沒什麽意思。”
“如果你不想說話,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老是熱臉貼冷屁股,還不如沒有聊天對象。誰知少女視線直直地朝他射過來。
“我叫風清音,銷售部的管培生。”
本來沒想到她會回答的,她扭過頭,這次黃正永看到了她的正臉。
臉白得像剛剝掉皮的雞蛋,齊耳短發襯著她巴掌大的輪廓,乍看一眼,心就像冬日暖陽般融化了。
不過對方現在的眼神,冷得和冰塊差不多。
“我姑且先說我是什麽樣的人好了。除了工作,我對別人的事情不感興趣,也不需要所謂的朋友。至於同事什麽的,如果在工作交集的范圍內,溝通相應的內容沒有問題。”
她眨了眨眼睛,長睫毛垂了下來。
“但工作以外的閑聊,就可以免了。因為個人時間是很寶貴的。”
她從包裡重新拿出那本《商務英語口語訓練手冊》,放在桌上,低著頭翻到邊角有折痕的地方。
“社會不是學校,閉門造車是不行的吧?”
“不需要你指指點點,我只要能平安度過這六個月就好了。”
“這六個月不是普通的新員工培訓嗎?而且就算你想這樣做,看來也很難實現。”
黃正永把手指指向房間門口。
站在那裡的是——
那名在公交車上拒絕讓座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