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久以前就有修行者的傳聞,特別是他們這些住在山裡靠土地生活的人,總是能聽到關於山林修道之人的傳聞。
說過去上千年,靈氣盛時,萬物高歌,修行百年終於化神,或成人。
而柳諳自小與人不同,不喜屋外行走,可以常年在屋內長久不動,若是阿爸阿媽來喊他,他才學著笑迎出去。
說實在,柳諳根本不明白,笑容的意義,常常模仿著。
往日裡,柳諳更喜歡倚著舊藤椅,然後取來筆,往身前木板支起來的木桌子上攤開本子塗塗寫寫。
等陽光從本子這邊劃過來,落到另一邊紙面上以後,天就開始黑了,星星閃現出來。
而柳諳會在阿爸阿媽回來之前,在最後一行打個符號,把它丟進火裡頭讓它燒去。
等阿爸阿媽睡去後,柳諳趁著夜光把涼透的灰燼掃出來,捧在手裡,跑到河裡頭把它們撒下去。
水裡會鑽出許多白日裡見不到的透明魚兒,它們紛紛叼住碎末屑,遊到四面八方。
這時候,那個葉先生頂著一頭銀發,對柳諳所做的事,皺眉頭,和他說:“柳諳,這樣做是不行的,沒有用的…”
柳諳知道他說的不行是什麽。
柳諳也知道他說的沒有用指的是什麽。
每次這時候柳諳一般不會反駁他,因為他看不見柳諳看見的東西,他以為柳諳在向山林裡最深處的仙人祈求,求這天地靈氣恢復。
不要讓這修行者斷了根,讓這世上的人可以活的長久些,
其實,這事柳諳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柳諳想告訴葉傾谷,不是這件事,是別的事。可每次柳諳這麽和他說,他卻又很快把這件事忘記,再次碰面,他又會這樣和柳諳說。
“柳諳,天地靈氣都沉睡,世間生靈萬物都難以安養天年。”
每次他和柳諳這麽說的時候,柳諳都有種錯覺,好像他這個不到十幾歲的少年能幫忙,為這天地枯竭千年的靈氣找到原因,讓它們死而複生般。
有時候,柳諳會在被他說得不耐煩時候,會應答他的話,“關我屁事?”
“你們修行者一代一代不要命去修煉,吞天地靈氣,不知補償,這些生靈斷了源頭,自己不去補救,竟然把這事落我頭上?”
“可,如果你不做,你的阿爸阿媽和山裡人,或者說這天地的怕是難盡天年。”
從柳諳開始會寫字起,他便常常來這樣找他,每次都會說這事,談起這事。
偏偏少年異常薄涼,說得卻明白而有道理,“你們上輩做得罪孽為何要我去處理?”
柳諳拍拍手,揮去掌間塵土,雙手置於身後,語氣平淡,“我本清白生人間,何故牽掛人間事?”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柳夫妻村裡人本都不能避免,為何要求長生不老?”
“你們修行者為了求長生不老,做了多少事……”少年突然側身,眸子冷戾望來,“而今判決落地,反倒是不知悔改?”
柳諳於肅冷月光下宛如利刃挺立,像是要把天地混濁之色劈個乾淨、落個明白,葉傾谷不自覺低眉避開他那股狠勁,“你本是星輝之人,來人間就要做事,否則你,幹什麽來?!”
“我?”
少年突然一笑,悠然,“行走人間,只是嬉戲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