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墨弈與機關兵的身上,都已經套上了先前繳獲的山賊服裝。
之所以兵行險招,只因長廊附近無遮無掩,唯一能夠躲開巡視的頂部還被尖塔牢牢盯著,想要混入大殿別無他法,這才無奈出此下策。
好在,雖受了一次盤問,憑他機敏應答,倒也勉強混了過去,結果不壞。
墨弈輕手輕腳關上殿門,轉身目光四掃,快速記下殿內格局,提前預備退路。
且觀這大殿富麗堂皇,左右還分有好幾個偏殿,二者之間用上好的紅木,做了一片鏤空雕花窗門隔開,儼然一處土皇帝的老窩,一等一的氣派。
此行入殿,他主要有兩件事要做。
其一,尋找功法秘籍的下落。
其二,暗中接觸火狐,向她詢問功法秘籍的下落。
如料不差,皊狐姐最後那一句當是白狐寨的暗號,也就是說,火狐八成是四煞寨中暗子,她可能會較為了解此間詳情。
至於江家姐弟,於他何乾。
俠隱閣受的是南昌官府的委托,任務是協助抓捕賊頭熬方義,其中並不包括保護江家人的安危。
至少,墨弈是這麽認為的。
可天不遂人願,他不想節外生枝,麻煩卻偏偏要找上門來。
方才偷聽龍哥二人談話,隱約得知寶庫位於大殿東北角的偏房,他一路小心避開耳目,正思忖著如何搞定門口的兩個守衛,卻忽然聽到一陣激烈的打鬥聲自後殿傳出。
呼喝聲、砸門聲、兵器相交之聲,由遠及近,隨著一道人影撞破窗門,狼狽滾在地上,又有三五個人緊隨其後跟了過來。
墨弈定睛一看,那口吐鮮血倒地之人,正是四煞寨的三當家,而且,他此刻衣衫不整,下身赤條條,只是慌亂用一條褻褲擋著。
“來人!快來人救我!老五她是內鬼,快殺了她!”三兒眼看著追擊者越靠越近,害怕得如毛蟲般在地上扭著身子,偏頭髮現墨弈等一眾手下,立時聲嘶力竭求救起來。
“三哥,我們相處好些年了,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
抬腿跨過門檻,出現在三當家身前的,是一位身材火爆的女人,同樣是山匪打扮,手裡抓著一根長鞭,一頭火紅長發如赤練瀑布灑落背後。
“明知道五妹我身為女人,見不得老弱婦孺被欺辱,你還要在我眼前行禽獸之舉,我可以理解成,三哥你是在故意挑戰我的耐心嗎?”
兩個門口的把守離得近些,見此情景,他們倆彼此眼神交匯,暗訴心中無語,沒有聽令與五當家交手,只是上前把三當家扶了起來。
顯然,這種事發生也不只是一次兩次了。
他們用屁股思考也知道,肯定是三當家又管不住自己,觸了五姐的霉頭,惹來一頓教訓。
大人物的矛盾,做小弟的還是不要摻合了,免得兩頭不討好,過會兒他倆握手言和和睦如初,只有自己腳上多了雙小鞋。
沒人吭聲,都低著頭,墨弈也學著照做。
“你們都愣著幹嘛?老子的話不管用嗎!?”三兒一看沒人鳥他,頓時火冒三丈,揚起手想給邊上手下來倆大嘴巴子,忽覺下身一涼,又縮了回去。
這一幕光景被對面五妹瞧個正著,只見她不羞不臊,抬頭輕蔑一笑,翻了個白眼。
你這是什麽表情!!??
三兒深感男人尊嚴受到嚴重侮辱,整張臉噌得一下漲個通紅,怒氣肉眼可見地滿溢出來,比之見到老四丟了性命還要更甚。
正待不顧一切上去拚個你死我活,身旁突然響起一聲滄桑,霎如涼水澆身,瞬間便冷靜了下來。
“老三,大哥在外邊兒和狗官血拚,你還有心思為女人在這內鬥?!”刀疤臉邁著沉穩的步子緩緩走近,語調沉穩卻還包含著一絲隱怒。
“二哥......”三兒自知理虧,嘴裡支吾,說不出話來。
不像大哥與自己一樣臭味相投,二哥平日總板著臉,三兒從沒見過他給過除大哥以外的任何人好臉色。
作為一個山賊,他不嗜酒、不好色,反倒日日習武,腦子裡似乎只有一股名為復仇的執念。
很純粹,沒有弱點,這樣的人,他怕;但同時,他也很尊敬。
二哥一心為寨子著想,對大哥更是唯命是從,讓他往東,就絕不會往西。更何況,以前在外頭捅出簍子,都是二哥在後面給擦屁股,自己這條小命都不知道被救過多少回了。
“五妹,你也消停點兒,剛才那麽一鬧,差點讓那江家小妞跑了知不知道?”刀疤臉轉身按下五妹手中的鞭子,語氣緩和道,“大哥讓我們守好寨子,這種時候可千萬不能出紕漏。”
其實他心底也是讚成五妹的,畢竟當年就是欣賞她與民無犯, 不欺凌弱小,才把她帶回的寨子,但好歹老三也算自己家人,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五妹做得太過分,否則等大哥回來不好交代。
“那就給二哥一個面子。”五妹全身絨袍一抖,收起軟鞭,跨出門檻之時還不忘拋下一句警告,“某個人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千萬不要踏足北殿牢房,那丫頭我會親自守著,再看見鬼鬼祟祟,腿都給你打斷。”
“你!”三兒被氣得不行,礙於二哥還未離去,不敢再出言回擊,隻抖著嘴皮恨恨咬牙。
“好了老三,瞧你這一身傷,居然還想著那事兒,趕緊去自己房間躺著吧。”刀疤臉無語地歎口氣,扔給老三一盒藥膏,回去繼續處理事務了。
熱鬧散去,三兒眼睛狠狠盯著五妹離開的方向,不服得朝地上吐了口老痰。
“看什麽看!?還不趕緊扶老子回房休息!這臭婊(防和諧)子,下手可真狠。”三兩下扒拉好褲子,三兒齜著嘴碰了碰手臂上幾道青痕,疼得直吸冷氣。
“三當家......老大讓我們守著寶庫,半步都不能離開。”兩個守衛不想惹惱了三兒,語氣盡量懇切,同時還不時向墨弈這裡撇撇嘴。
那有五個遊手好閑的,三哥你去找他們麻煩。
墨弈見狀,眼力見兒到位,趕緊溜須拍馬著迎上去,由三兒指路,盡心盡力幫扶著慢慢走開。
倆守門成功甩掉包袱,心下長松口氣,接著又似感覺哪裡有些不對,神色困惑地看向對方。
“兄弟,剛剛拍馬屁那小子後面四個,你瞧著像活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