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他麽廢話,老子今天來這就是想看看你們到底在耍什麽把戲,找兩個人假扮江家子女,莫不是找了兩個替死鬼不成?”
敖方義遠遠冷眼輕蔑,說話同時右臂隱蔽蓄勁,趁所有人不注意,突然掃起地上一柄斷劍,曲折槍身凌空一彈,直射江家小姐而去。
眾人猝不及防,驚呼著追劍相望,卻見江家小姐不慌不忙,彎目起笑,羅裙飛舞,輕輕一個踢擊,利刃以更快的速度倒轉而回。
叮!
槍尖打開斷劍,敖方義粗獷咧嘴,似陰謀得逞般放聲大笑。
“啊哈哈哈哈——我可從沒聽說過,江家小姐還有這等好本事!”
“那定是你孤陋寡聞咯~”
皊狐師父感受身後整齊劃一的腳步聲,知曉南昌府援兵已經就位,當下不再和賊頭虛與委蛇,抬腿蹭過地上斷刃,割去冗長裙裾,身軀緊繃作勢欲發,神似一頭狩獵的花豹。
同樣關注到官兵的合圍,敖方義臉上未顯任何懼意,只是抬腳踢了踢趴在地上的老三,喊他早些滾回家去守好寨子,不要留在此地給他添亂。
“弈弟,你悄悄跟上去,趁其寨中空虛,潛入後隨機應變。”
“記住,落狐眠塚上,歸子笑燈前!”
落狐眠塚上,歸子笑燈前。
墨弈深深看了皊狐師父一眼,在她身形前衝的遮掩下,隱於人群中,帶著十具機關兵悄然尾隨老三,穿梭林間。
三兒是一個人逃走的。
官兵已經圍上來了,帶著手下太顯眼,容易成為重點關照的對象。先前一記怒拚,差點要了他的老命,到現在虎口都疼麻得握不住劍柄,實在是無力再戰了。
兩個人一逃一跟,先是沿著官道走過十幾裡,接著又轉向林間小道,順著一條羊腸緩緩爬坡,來到寨門之時,天色已經完全黯淡了下來。
皊狐姐說得沒錯,此次四煞寨傾巢而出,留寨守衛已經所剩無幾,整個第一寨的木欄圍牆上居然只有兩個人在巡邏。就連三當家的要進門,都在底下喊了許久,嗓子吼啞了才等來一個開門的嘍囉。
借著夜色掩護,墨弈挑著火光照耀不到的角落,用機關木偶搭成人梯,輕松翻進了寨中。並且,三兒前腳剛罵罵咧咧走開,墨弈後腳就給那倆山賊抹了脖子,繼續不近不遠地跟著。
老四坡上,前三個賊寨構造大同小異,基本上都是些賊人棲身的帳篷營地,木梁土房都沒幾棟,還有一塊造飯的夥房用地,現在都空著。
偶爾有幾個守衛來去,都被墨弈利索鏟除,一點聲響都沒弄出來。畢竟十具機關兵同時動手,一個捂嘴,一個插心,再來一個搬運屍體,猶有空閑。
就這麽一路跟,一路殺,等老三喊開第四寨大門的時候,前三個都已成了鬼寨。
而這第四寨,乃是賊頭的大本營,不可與前面的潦草之作相提並論。
首先,圍牆是正兒八經仿城而製,用的是堅固耐用的大理石,高兩丈有余,攀登略顯困難,墨弈無奈,只能把底下墊腳的四具機關木偶扔在外邊兒。
再看向牆內,幾列石房錯落排布,順著一條主乾磚道延伸鋪開,再經過兩座高聳入雲的瞭望尖塔,便能瞧見一座佔地廣闊的大殿。
殿前長廊人影晃動,隱約有兩手之數,再加上出沒在尖塔和各處牆頭的守衛,面上的人手已然超過了方才所殺的總和。
嘖,有些棘手。
墨弈整個身子藏於黑暗之中,
調整呼吸,靜靜觀察附近守衛的巡邏軌跡,足足等待了小半柱香的功夫,終於將周遭一切了然於心。 他尋了個山賊背身的機會,偷偷摸到了東邊那一溜兒城牆上,提氣踮腳,一步一挪地靠近此處僅有的兩個哨崗。
“龍哥,江家少爺小姐都已經落咱手上了,老大為什麽還要去劫車隊?明知道那是朝廷的陷阱,這不是去找死嗎?”
“你怎麽傻不愣登的,寨主哪是去劫掠啊,他那是去救人的!”
“救人?救誰啊?三當家嗎?”
“你小子總算開竅了,聽說寨主和三當家本就是血親,兩個人感情好得很,怎麽肯舍得把人扔那等死。”
“嘿嘿!說起來,還多虧了龍哥你機警,撒泡尿的工夫都能撿著天大的功勞,要不然咱到現在都被蒙在鼓裡,也不知道老大回來會怎麽賞你。”
“機警個啥呀?那是他們大戶人家矯情,荒山野嶺的,點那麽大篝火,簡直生怕別人發現不了啊......”
墨弈貓著腰躲在兩人身後,將他們的對話盡收耳中,大概明白江家姐弟被抓的緣由。
說來也不複雜,無非就是兩個人嬌貴得很,吃不得苦,不願意趁夜趕山路就算了,還怕黑,非得燃著一簇篝火, 結果火亮的時間太長,讓山匪起了疑心,這下便害了身邊所有人。
墨弈暗道一句自作孽不可活,操縱身邊機關木偶,正要上去結果龍哥二人,誰知這第四寨內的山賊武功確實比前面幾寨高上一截,兩人都敏銳捕捉到身後細微響動,一齊轉過身來。
心頭一驚,他指尖急舞連連,所有機關兵一瞬撲出,將二人的驚呼鎖死在了喉嚨裡。但無可避免的,木偶相撞倒地還是發出了些不大不小的聲音,引來了頭頂尖塔的注意。
“下面的兄弟,出什麽事了嗎?”那山賊撓著耳朵,身子前傾從扶欄探出頭來,向下看去。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墨弈頓時心分三用,先是操控機關兵就地躺臥躲入陰影,再一把拉過屍身擋在身前,同時嘴裡還不忘粗著嗓子回應。
“沒事,有隻野鳥在老子頭上拉屎,糙!”
“哈哈,誰讓你小子今天走狗屎運的,活該!”塔上那人低頭瞅了幾眼,看著沒有異樣,便笑罵著縮了回去。
不能怪他眼神不好,主要是哨塔修得實在太高了,從上頭俯瞰底下的人影,尤其在夜裡,那就是一坨一坨的,模糊得很。
呼——
虛驚一場,墨弈長籲口氣,緩緩放松身軀。
剛才他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如果被發現,就迅速折返寨門,集中火力破開門口把守,與外頭四具機關兵會和,是戰是逃,視屆時境況定奪。
稍作思考,他處理好兩具屍身,留下兩個機關兵佯作哨衛,自己則帶著余下四具堂而皇之穿過殿前長廊。